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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镜像以南

   夏北以为安镜一定会率先走掉,所以他出了门,看到正倚在不远处的安镜时,显而易见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安镜直接无视了他的反应,先去办公室拿了自己的东西,还不忘锁上门。夏北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做完这些事,而后一言不发地朝教学楼外走去。他搞不清安镜的用意,再加上也确实是快到关楼的时间了,只好无奈跟上。

   九月已经算是入了秋,白天的天气虽然依然明媚,但到了晚上,夜凉如水,晚风拂过,却也是稍微带了些许凉意。安镜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一出教学楼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只能抱着胳膊,暗叹自己失策。走在后面的夏北见状,脱了外套打算给他。安镜抬手打算拒绝,却没想到夏北就着这个姿势直接给他套到了身上。

   安镜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镇住,一时竟没来得及反抗,再反应过来时,周身已经被夏北的味道裹了个严实。夏北对上他不可思议的眼神,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晚上挺冷的,你身体不好,先穿着吧。”

   再拒绝似乎显得自己过于矫情,安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接受了这件外套。

   夏北不像有些男生,身上总是带着略显骚包的古龙水味。夏寒爱花,家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可能就是因此,夏北的身上总是带着某种好闻的清新香气,混合着洗衣服时残留下来的皂香,说不出的好闻。安镜每次闻到,都觉得眼前仿佛是须臾花开的春天,美的让人心醉。

   安镜抽了抽鼻子,熟悉的味道霎时充满了鼻腔,让他一瞬间险些落下泪来。时隔三年,夏北似乎真的一点没变,还是记忆里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对他如兄长般关怀备至,包容他的一切。可能一直以来,变得都是他自己,无论是感情还是身体,最终落到了这步田地。

   最后一次了。安镜小心翼翼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就再放纵自己最后一次,自此之后,不管是这个人,还是这令人贪恋的香气,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走了一段路,安镜突然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喜,却带了丝紧张:“之前门口的那个人……是谁?”

   他突然说话,夏北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连忙回答:“是景洛,他去找叶青学长有事。”

   “景洛?”安镜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夏北见他面有不安,赶紧解释道:

   “你出去的时候他刚来,什么都没听到,你放心。”

   安镜闻言,松了口气,只是面上的不安却还是没能完全褪去。不怪他如此警惕,夏北刚来,还没完全参透景洛的秉性,而他和景洛一起住了一年,已经深知这位辩论社主力新闻社干事的嘴上功夫有多厉害,脑筋有多活络。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绕进去的人数不胜数,更何况是夏北。安镜没亲自和他对话,只能先把心里的疑问压下,打算日后再旁敲侧击一下。

   这个话题一结束,两个人重又沉默了下来。宿舍和教学楼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很快他们就到了宿舍楼前,安镜却突然停了下来。夏北下意识地收住了前进的脚步,他总觉得安镜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讲,然而转眼瞥见他的表情,却总让他感到心慌,甚至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他看到安镜把外套脱下来塞到自己怀里,冷风一吹,瞬间冻得打了个哆嗦。夏北想让他重新穿回去,却被他坚决地制止了。他的脸上带着某种下定决心后的坚毅,似乎还有些不顾一切的狠厉和疯狂。夏北被他的眼神一惊,下意识地想阻止他开口,却还是没能拦住。

   “小北北。”安镜突然开口叫了给他起的绰号,声音顺着晚风飘到耳朵里,有种不真实的缥缈感。

   “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我记得你好像一直不太喜欢这个绰号,这下终于能摆脱了。”安镜说着说着,甚至微微地笑了一下,夏北却不觉得高兴,他只觉得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最终在安镜接下来的话里达到了顶峰。

   “三年前的那件事,归根究底并不是你的错,我已经不在乎了,你也不要再在意了。”

   “今后,我们就维持着‘表面兄弟’的关系,保持距离为好。毕竟,我们都已经过了那个总是黏在一起的年纪了,总该走向属于自己的人生才对。”

   安镜的眼里反射出奇异的光芒,夏北一瞬间以为他要哭,然而再看的时候,却觉得那眼神说不出的黯淡,让他不自觉心里一揪。

   “这么多年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今后……你别再管我了,谁也不是离了谁活不了不是?”

   “我们,就此别过吧。”

   明明温度还没有太低,夏北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觉得大脑一瞬间都停止了运转。安镜的表情看上去并不痛苦,甚至还有些淡淡的笑意,就像是彻底解脱了一般。他知道安镜并不是那个意思,然而看着这样的神情,夏北却从中读出了某种,真正“告别”的意味,这让他一瞬间以为,安镜真的就会这样,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而他甚至都没有挽留的余地。

   回过神来时,安镜已经率先进了宿舍楼里,他在原地愣了很久,才终于回了寝室。景洛和赵封年见他俩神色有异,便也识趣地没上前搭话。两个人中间像是横亘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明明那么近,却似乎遥不可及。

   今晚的月色很美,可惜,却是注定无眠了。

   安镜时常觉得,有时候命运安排的东西真的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参得透的。比如他喜欢上夏北,比如暗恋成疾得了花吐症,再比如夏北最终还是顺利进入了学生会和辩论社。

   话已经说到了那个份上,他也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去在意那人相关的任何事,只是愈发后悔先前饱含私心的阻拦行为。他本该最为清楚叶青对于人才的看重,早该知道,无论他如何阻止,最后都会是这个结局。然而他醒悟得太晚,不仅做了无用功,还白白挨了一顿骂,简直得不偿失,至今想来仍悔不当初。

   和夏北说开了之后,安镜觉得人生似乎都轻松了不少。虽然偶尔和他有些无法避免的接触时,心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揪着疼一下,但也渐渐地能做到不去在意了。

   在最后的时光里,就这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地看着夏北,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人总是不该奢求太多,否则到了最后一无所有,得不偿失。

   秋意渐浓,春秋时节的常客——流感也如约而至。安镜抵抗力低下的身体向来抵不住流感的侵蚀,如今又由于花吐症的缘故,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于是在刚开学没多久的九月,不出所料地患上了感冒。

   “咳咳咳。”上课时间,他不知是多少次的咳嗽终于引来了旁边景洛的注意。

   “你还真是每年的春天和秋天都会中招啊。”他低声道。

   对此,安镜只好揉着发红的鼻子笑了笑,同时悄悄把手里的红色花瓣放进了口袋里。

   患上感冒这件事,安镜虽然感到有些困扰,但更多的还是有些庆幸。重感冒加持下,他可以随时随地地戴着口罩,而不会让别人感到奇怪,不知何时而来的咳嗽也可以说是因为感冒的缘故,简直可以说是隐藏花吐症最好的方法了。

   课程开始步入正轨,学生会的人员在一波纳新后也终于算是摆脱了缺人的状态。但安镜却并没因此感到轻松,因为夏北不仅进了主席团,还被对一切毫不知情的叶青安排在了自己手下,美其名曰“熟人好说话,你们相互照看一下”,不禁无语凝噎。

   但好在,他要带的新人也不止夏北一个,再加上沈菁琳这两天请假不在学校,他就自告奋勇地把外联部的一部分活也揽了过来,每天忙忙碌碌,还要应付有意无意凑过来的新人,倒也显得他和夏北之间过于客套的交流方式没那么显眼了。——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有一天,杨嘉悄悄问他:

   “你和夏北吵架了?”

   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佩服女性在这方面强悍的洞察力,还是该佩服杨嘉即使在如此忙碌的情况下依旧蓬勃的八卦力。于是他盯着杨嘉隐隐透着跃跃欲试的脸,淡淡地开了口:

   “你辩论稿写完了?”

   一语毙命,杨嘉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满脸痛心疾首:“你可真扎心。”

   安镜对此结果十分满意,笑了笑就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不怪杨嘉如此惆怅,不久之后就是每年一度的市级大学生辩论赛了,M大的法学院水平顶尖,向来在这个比赛上十分具有竞争力,并且在此之前已经连续蝉联了四年的冠军。再加上这次还是在M大举办,在自己的主场却没进决赛这种事,作为辩论社社长的叶青自然是不会允许它发生的。

   于是学生会里包括杨嘉在内的一部分人,一边忙着筹备活动,一边还要准备辩论稿,同时还有繁重的课程,杨嘉这两天都快要被辩论稿折磨疯了,安镜的话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叶青学长真是太狠了,竟然打算最后一场再上。”杨嘉在一旁怨念地转着手里的笔。“还有你和沈菁琳也是,就打算靠我和景洛了?”

   “能者多劳,”安镜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沈菁琳有事请假,我这边事太多不是没办法嘛。而且,咱们也不能一开始就暴露出真正实力不是?”

   “我倒是觉得叶青学长是想告诉我们,进不了决赛就别回来见我了。”杨嘉瞪着死鱼眼,一脸绝望。

   安镜想了想,顿时觉得叶青恐怕真是这么想的,于是一时无法反驳,只好再次抱着同情的目光拍了拍杨嘉的肩膀,便不再打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