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就这样平淡地慢慢过去,辩论赛即将开赛,然而沈菁琳的假期却似乎无限延长了。终于,在某一天解决完外联部的事情之后,安镜疲惫地回到宿舍,也不管赵封年是不是还在和沈菁琳冷战了,直接凑过去问他:
“老赵啊,你知道沈菁琳请假去干嘛了吗?”
赵封年正在桌前发呆,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转头看到他一脸要死要活的表情,又被吓到了一次。
“哇,你吓我一跳,你要干嘛?”
“讲真,沈菁琳啥时候回来?”安镜的脸上藏着迫切,“外联部怎么能有那么多事啊我的天,我感觉自己快要累死了。”
听到沈菁琳的名字,赵封年难得迟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虑:“她……家里那边好像有点儿事,我也不清楚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都这么说了,安镜也不好再问下去,只能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这事情真是都赶到一起去了,愁人啊。”
赵封年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是有些过意不去地道:“需要我去帮忙吗?”
“没事没事,我还应付得来,就是随口抱怨一句。”安镜赶忙谢绝。赵封年向来不喜欢各种乱七八糟的社团活动,之前会去帮忙也是看在沈菁琳的份上,如今这个状况,既然是自己揽的活,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就这样,安镜度过了既辛苦又轻松的几天。苦在有各种活动和作业要准备感到轻松却也是因为太忙了。和夏北依旧保持着尴尬的互不干扰的关系,又少了沈菁琳每天坚持不懈的追求,就连叶青和杨嘉、景洛他们,也因为太过忙碌,都不像以前那样没事调戏他两句了,也算得上是忙碌生活里唯一庆幸的事了。
终于到了辩论赛开始的那天,沈菁琳还是在请假,叶青虽然说了决赛才上场,但作为前两年大赛上的优秀选手,还是在老师的授意下当了一次主持人。初赛的对手离M大不算太远的C大,他们这边只上了杨嘉一个主力,却也是没什么悬念的赢下了比赛,成功挺进复赛。
虽然赢得还算轻松,但不管怎样,总归还是让人高兴的。然而当他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比赛场馆时,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安镜猛地停下了脚步,当即就转身想逃,最后还是在那有压迫感的视线下乖乖站在了原地。
不远处,一身黑色西装的安钰靠在墙上,一如既往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人头皮发麻。他看到人群中的安镜,便直接朝这边走了过来,带着某种冷峻的气场,看得这边的一群人都直接愣在了原地。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安钰学长?我的天哪!”杨嘉第一次见到隔壁T大传说中的学长,只觉得一颗少女心砰砰乱跳,忍不住小声赞叹道,而后不出所料地被一旁的景洛拍了一下,好让她清醒一点。
“哥……”“大哥。”
安镜和夏北的声音同时响起,安钰看了一眼夏北,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就把视线放在了从看到他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安镜身上。
“结束了?”
“嗯,哥,你怎么突然来了?”安镜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正对上安钰有些凌厉的目光,顿时有些退缩。
“工作刚好路过,来看看你。”安钰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出去坐坐。”
“我……”安镜刚想假称一会儿还有课拒绝他,结果就直接被旁边的景洛给卖了。
“没有没有,我们今天很闲的,”景洛无视了安镜的眼刀笑着说,“您有什么事就去吧,我们就先走了哈。”
他这么说完,一群人就赶忙把安镜留下,向前走去,景洛还回头贱贱地跟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搞得安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大哥,那我就先走了。”夏北恭敬地和安钰告了别,也离开了。安钰注意到,走在人群最后的青年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某种莫名的探究,让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哥?哥?”安镜的声音让他回了神,“怎么了?”
“没什么。”安钰微微摇了摇头,“刚才……走在最后的那个男生是谁?”
“走在最后?”安镜有些疑惑,但还是仔细思索了一下,“啊,那是高我一级的学长,叫叶青,也是学生会主席和辩论社的社长。”
“叶青……”安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瞬间了然,“原来是他。”
“怎么了吗?”
安镜觉得自家哥哥今天有些奇怪,他对别人向来没什么兴趣,今天竟然会主动询问他人的名字。然而安钰只是摇摇头,说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
正好快到了午饭时间,安镜坐在校外的川菜馆里,眼神瞟到对面淡定点菜的安钰,感到有些局促不安。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的时候,安镜犹豫了一下,终于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哥,你的胃……吃这么辣的行吗?”
“你不是喜欢吗?我没事。”安钰无所谓道。
“可是……”安镜越说越小声,“叶岚哥要是知道了又得……”
听到叶岚的名字,安钰顿时无语,他愈发觉得叶岚这家伙要取代自己兄长的地位了。
阿西吧,管着我的生活也就算了,现在连弟弟都要抢走吗?
安钰愤愤地想,表面却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不用管他。”
“哦哦。”安镜默默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叶岚哥也不会把哥哥怎么样就是了。
“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啊,挺好的。”突然换了话题,安镜愣了一下,便笑着回答。
安钰看着他带有安抚意味的笑意,不仅没放下心来,反而觉得更加心疼了。其实他就算不问,也能凭借当年从医的经验,看出如今安镜的身体状况。
他虽然一直都体弱多病,但如今却能看出来他的身体几乎是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差的状况。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动人,却遮不住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虚弱,就像是即将燃尽的烟花,内里早就被掏空,只剩下那最后的火光,强弩之末般展示着最后的灿烂,光彩夺目,却无端让人感到遗憾。
“你当初,应该先告诉我的。”安镜的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叹息,“这不是小事,你不该自己一个人承担。”
安镜听出了他语气里些微的责怪之意,不禁有些愧疚:“抱歉,哥哥。”
“我是你的家人,是你在这种时候应该依靠的人,结果我却得通过叶岚才能知道这事。”安钰的脸色有些阴沉,显然对他告诉叶岚不告诉自己这件事感到耿耿于怀,“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最后一刻吗?那个时候你让我怎么办?你让爸妈怎么办?”
安钰说着说着,语气也不自觉严厉了起来。他很少有话这么多的时候,想来这次是真的让他担心了。安镜满怀歉意地低下头,不敢看安钰的眼睛。
安钰看见他低着头的可怜样子,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只能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不是在怪你,也知道这病特殊,并不是我们这些局外人可以左右的。但你说出来,我们好歹能一起帮你想办法。你总想自己扛着,但是这事太沉重了,我怕你太辛苦了,最后会被它压垮。”
来自兄长的话总是很一针见血,安镜听着,眼睛不自觉地就有些酸涩。或许不管怎样,家人都是最了解他的人,不过只有几句话,就戳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道出了他强撑着的平静表面下隐藏的脆弱。
他以为自己在和夏北说了那些话之后,已经完全看开了,结果安钰的话直接撕裂了他表面的伪装,露出那下面早已破败不堪的一切。他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完全放下,无论是那份感情还是夏北,都被他压在了心底,时间久了,本以为它们消失了,其实只不过是换了种存在方式,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结,日复一日,用那些染血的花瓣,折磨着他的精神,也消磨着他的生命。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吗?”
闻言,安镜猛然抬头,眼眶还是红的,眼神里却满是惊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许久都没说话。直到服务员走过来上菜,才终于打破了这沉静的气氛。安钰夹了一筷子菜到安镜的盘子里,轻声道:
“先吃饭吧,都这个点了,你也该饿了。”
安镜这才如梦初醒,轻点了下头,拿起了筷子,手却一直抖个不停,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莫名。然而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恐惧始终盘桓在心底,混合着积淀在心底的其他情绪,让他止不住战栗。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安钰见他这个样子,顿觉不忍心,便也不再逼他。“先吃饭。”最后几个字甚至带了点儿哄孩子的语气。
好一会儿后,安镜才终于平复下来。他夹了一口菜塞到嘴里,瞥到安钰的脸,一时感觉十分愧疚:“对不起,哥哥。”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安镜也塞了一口到嘴里,久违的辛辣味道刺激着味蕾和胃部,让他莫名感到爽快。“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也不逼你,我和叶岚一定会找到其他的办法,你放心,肯定能好起来的。”
安镜看着他坚定的神情,不想开口打击他的决心,只能点点头,然后就听安钰继续说:
“你在学校也要注意身体,我和爸妈都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得照顾好自己,别太辛苦了。”安钰在担心的亲弟弟面前完全不是那个冷厉的冰山学长,话出奇得多,简直就像是个苦口婆心的老妈子,“正好夏北也进了你们学校,虽然我不太喜欢他,但是他在对待你的方面我还是很放心的,你们相互照应一下。”
听安钰提起夏北,安镜的心脏又是不自觉的一痛。想到他们现在的状态,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然而安钰向来是观察情绪的好手,敏锐地发现了他一瞬间不自然的神色,只能叹了口气后,开口劝说:
“你和夏北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只不过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不要因为一些不值得的事就轻易丢弃掉。”
安钰后来自己都感觉奇怪,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劝安镜和夏北好好相处。只是他想到安镜这三年间异常的状态,一下子就释然了。
罢了罢了,安镜好好的就行了,其他的他都不会在意了。
然而将来的某一天,安钰再次回想起这天的事时,只觉得当时自己简直做了天大的错事,无比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