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镜自从那天和夏北算是把话说开了之后,就陷入了一种每天都很开心,却又不得不控制的状态,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能看到他的地方。在家待了也没多久,就被自家老妈嫌弃整天就知道黏着夏北,安镜对此不置可否。他其实心里很清楚,离着夏北越近,他的花吐症就只能是更加严重。每天要努力不让夏北发现不对,他的身体实际上已经极为疲惫,然而在夏北身边的时光却能带给他极大的满足。
就像是穷途末路前最后的狂欢,他不知道那天会何时到来,却已经做好了觉悟。既然夏北给了他这个机会,那么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可,于自己而言也并没有什么损失,反而还让自己的私心得到了满足,何乐而不为。
然而许是他和夏北的状态在这三天的中秋假期期间变得太快,放完假刚回学校没多久,安镜就被无数个周围熟识的人悄悄问过——“你和夏北这几天是发生什么了?”,弄得他倒是颇为不适。尤其是杨嘉,他每次看到杨嘉那副八卦的表情,想着她怕是又像是之前一样,只不过这次是把自己和夏北凑成了所谓的“cp”。只是安镜明知她只是图个乐子,也不是真觉得他们有什么,然而私心作祟,他每次都会有种自己的心情被看透了的感觉,莫名就有些心虚。
回学校的当晚便是学生会的例行开会,安镜和夏北一起过去,难免就去的早了点。经历过当时面试时尴尬状况的那些人见状,深感震惊,奈何和夏北还不算太熟,便都商量好了似的去围攻一旁的安镜了。然而这其中缘由不可多说,众人见问不出什么,就无趣地散了。安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肩上就蓦然搭上了一只手,吓得他一口气卡在那,被这么一堵直接就岔了气,而后就打了个响亮的嗝出来。
感受到整个屋子里骤然寂静下来,安镜在那只手的主人——叶青略微惊讶的目光中,深埋着头,一边还在默默打着嗝,另一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整个学生会会这么搞他的只有杨嘉和叶青了,这么久了自己竟然还没能习惯下来,看吧,这下可丢人丢大发了。
“我这正困着呢,老安这个嗝打的真的提神醒脑。”杨嘉忍不住开口调笑了他一句,引来了其他人善意的笑声。安镜虽然在各种社团都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但奈何他的反应太有趣,大家时不时地就会调戏他几句,即使已经一年多了,安镜却还是没太能习惯。
叶青见他趴在桌子上,因为打嗝背部一动一动的,知道他如今正尴尬着,最后还是努力收起了差点儿止不住的笑意,关切地开口问道:
“安镜,你还好吗?”
他看见安镜闻言慢慢抬起了头,眼眶因为趴久了有些充血,微微发着红,看向他的眼神湿漉漉的,略微有些委屈,配上那种忍着不想让嗝打出来却收效甚微的表情,叶青不知为何,总觉得一瞬间心里一动,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麻酥酥的,有些刺激,却又觉得新鲜。
“来,喝口水压一下。”
旁边夏北的声音最终打破了叶青莫名的思绪,他回过神就见夏北把手边的水递给了一旁的安镜,在他喝的功夫,手还在他的背上拍了两下,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表情,却又和平日给人的感觉并不尽相同。叶青这样看着,心里方才的感觉瞬间褪了个干净,同时涌上一股怪异的别扭感。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出现,叶青顿时感到有些困惑。
抱着这样的感觉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叶青整理思绪刚打算开始例会,结果眼神看了下面一圈,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显眼的空位,忍不住皱起了眉,说道:
“沈菁琳还没回来吗?”
“不太清楚,今天上课也没看到她,可能是还没回来?”杨嘉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而后转头问安镜,“诶,你没问问赵封年是怎么回事吗?”
安镜好不容易在喝了大半瓶水之后把打嗝缓解了过来,还没顺过来气儿,就听杨嘉问了这么一句,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老赵也还没返校呢,给他发信息也没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见都没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叶青似是有些烦躁,便直接说道:“算了,既然如此,我明天问一下辅导员是怎么回事吧,今天就这样,我们先……”
“抱歉,我来晚了。”
叶青刚要交代事情,话就被打断了,众人朝门口的声源看去,惊讶地发现竟是许久未见的沈菁琳。在座各位都有快半个月没见过她了,此时突然见面,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变化,满身奔波所致的风尘仆仆都没能遮住她凌厉的气质,而且不知为何,即使现在她狼狈得几乎和平时精致的作风完全不同,给人的感觉却是较之前更加有攻击性了。安镜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她的眼神,一瞬间甚至觉得她的眼里有杀气,霎时心里一惊,心里顿时不安了起来。
“好久不见。”叶青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先坐吧。”
沈菁琳闻言也没回应他,没多说什么就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好巧不巧正好坐在了安镜的对面。那仿佛带着刺的眼神时不时扫过来,一场会开下来,安镜的状态简直该用“如坐针毡”来形容。
待大家平静下来,叶青便重新开始了例会:“在交代事情之前,首先要感谢大家前一段时间的辛苦付出,纳新活动和辩论赛能够圆满完成,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对此,学院方面也是十分满意,希望今后大家也不要懈怠。”
“然后就是昨天辅导员临时通知了一件事。”客套话说完,叶青的表情重又严肃了下来,“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学院与欧洲的一些优秀大学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交流关系,每年的十月份左右,就会有这些大学的优秀学生前往我校进行交流学习活动,今年也不例外。鉴于法学院一直以来的优异表现,这次的交流学习活动将会在我们学院开展,我们自然也要担负起接待的责任。”
听闻此消息,其他人都有些兴奋。M大的交流活动每年都会在某个特定的学院展开,在座的基本上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去年又是在历史学院,大家都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都有些兴奋,个别格外兴奋的便直接问出了口:
“学长,也就是说来的都是外国人吗?”
“当然。”对于此类问题,叶青不禁有些无语,“毕竟是欧美的大学,总不可能派过来的是中国留学生吧。”
“所以,这次接待活动需要我们学生会和院里的其他学生组织一同负责,与之前的活动相比能稍微轻松些,但也需要大家重视起来。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各部门的分工我之后会再通知,大家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
众人应了一声,便收拾东西各自散了。只不过大家都对这活动抱有不小的热情,都有些兴奋。安镜见终于散会,便赶忙收拾好东西,顺便悄悄拍了拍旁边夏北的胳膊,想赶快从沈菁琳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中解放出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一段时间没见,沈菁琳看起来更可怕了呢?
但好在沈菁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他,散会了之后倒是走得痛快,这让安镜忍不住松了口气。刚准备拉着夏北开溜,就被身后的叶青突然叫住。一回头,就见他快走了几步赶上了他们,看样子是准备和他们一块回宿舍。
安镜倒没觉得怎么,毕竟和沈菁琳比起来,和叶青一起走也不是那么令人接受不了的事情,更何况还顺路,实在是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如今的时节算是彻底入了秋,夜里凉了不少不说,学校路边种的树也慢慢变得光秃秃的,黄色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安镜随手在路边捡了一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突然想起了一些事,便兴冲冲地递到了一旁的夏北面前:
“诶,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学时候用这种叶子做标本的时候?”
“那哪能算是什么标本啊。”夏北虽是这么说着,却也是接过了他手里的叶子,神色间有些怀念,“就是随便往字典里一夹,放好久才能想起来。我记得你当初有一个做的挺好的,只不过后来你执意想往上面写咱们俩的名字,结果就直接弄碎了,你还因此哭了好久。”
被突然提起自己的黑历史,旁边还有叶青在,安镜顿时有些尴尬。好吧,他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明知道夏北对自己的过去了如指掌,还敢挑起这种话题,真是没救了。
叶青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心里的某种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他还记得放假之前这两个人虽然说是发小,但看上去也没有太过亲近,甚至从那次面试的情况来看,安镜似乎还格外地想要避开与夏北的接触。结果这中间不过隔了短短三天,两个人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亲近得让人觉得之前会不会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两个人并不亲近?
只不过这本是好事,毕竟不管是作为学长还是上级来说,这样也总归是利于大家相处,然而叶青却无法忽视心底一直若隐若现的那一丝丝的怪异情绪。向来聪慧的大脑此时却无法对其采取任何有效的措施,他一方面觉得不知所措,另一方面却也觉得这感觉颇为新鲜。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发生什么变化,只不过暂时来看,是得不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