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你们两个的关系更好了。”
叶青突然出声,倒是惊了安镜一下,而后顿时有些尴尬。说实在的,他其实忘记了叶青是和他们一起走的,也是因为叶青从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再加上安镜从以前开始就是那种旁边有夏北,就很难注意到别人的那种人。叶青一看他的细微表情就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不过说出来大家都会尴尬,他便就直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啊。”安镜一边伸手揽过夏北的肩膀,一边笑着说道,只不过那笑里带了些故意掩饰尴尬的刻意。被突然拉过去的夏北先是一愣,而后便看着安镜,无奈地笑了出来。
那笑容映进眼里,叶青怔愣之下终于隐约明白了自己先前那股怪异的别扭感来源于何处了。与夏北相识的时间算起来也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平日里相处下来,不管是在学生会和社团的活动中,还是在平常的学习生活中,夏北给人的感觉都是优秀、能干,又长得是向来招人喜欢的那种温润如玉的长相,再加上平时待人的态度都是温和有礼的,这一个月里和他接触过的人还没有讨厌他的,甚至还在社团面试之时收获了一波大一学妹的芳心,人气直逼叶青和安镜。
叶青当然也不讨厌他,这样优秀的人他向来是格外欣赏的,要知道他虽平时不表现出来,但本质上和沈菁琳差不多,心气很高,真正看得上眼的没几个。只不过欣赏归欣赏,每次面对夏北的时候,叶青总有种颇为不真实的感觉,许是他给人的感觉太过完美,看的久了,就难免会觉得有些不真实。再加上先前安镜和夏北之间的状态一直怪怪的,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然而此刻在旁边直观地看到他们一百八十度转变的相处模式,叶青却突然明白了。
难怪会让人觉得不真实,那是因为夏北根本没把真正的自己展露在他人面前。在和安镜的相处过程中,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变了,那股总是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也消失了,就像是一下子从云端落到了凡尘,整个人都变得生动了起来。仿佛只有在安镜身边,他才拥有了缺失的灵魂一般,契合又相辅相成。
叶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来这些话的,自高中毕业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文采过了。然而此刻他看着这两个人一起的样子,脑中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了这些想法,一切仿佛都是顺理成章的样子,叶青却觉得情绪有些莫名。
先前安镜的状态他也看在眼里,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异常,如今见他看上去总算是精神好了些,叶青本应为他感到高兴,只是说来也是奇怪,安镜和夏北和好这件事,于公于私都是好事,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欣慰,反而心里有种异样的沉重感。
教学楼距离宿舍并不远,很快就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叶青看着两人告别后一边聊天一边离开的背影,奇怪的心情不仅没有所缓解,反而更加无解了。晚上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这种无解的情绪依旧萦绕在脑海里,让他辗转难眠。
叶青向来是个认死理的人,表面看上去豁达随性,但总是会在某些事上钻一些奇怪的牛角尖,高中的时候就有为了解开一道题死命通宵的记录,但那好歹是有个固定答案的习题,如今这种情感类的问题,本就难以言说,却更加刺激了叶青隐藏在体内的执着因子,逼得他想破头也想得出一个答案,却终究是收效甚微。
难道,是因为他们太过亲近,所以觉得……嫉妒?
这个想法突然跳进脑海里,先是一愣,而后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嫉妒?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种情绪,或者说,这种情绪从小到大就没跟他沾上边过(或许是他从小到大都太优秀了的缘故),所以他也不确定,那一瞬间的心理波动究竟是不是嫉妒作祟。然而细想下来,他一直都想和安镜亲近起来,却一直没能如愿,而夏北突然出现,带着天然的、碾压式的优势,直接就成了安镜最亲近的人,他或许是真的有些嫉妒吧,即使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人家十几年的情谊终究不是自己这个刚刚认识一年的学长可以比拟的。
只是虽是这样想着,叶青却并没有那种解决完问题之后的那种轻松和舒畅感,反而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团郁结的气,让他不管怎样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叶青就像是高中解题的时候一样——通宵了,只是这次却没能像那次那样成功得出任何答案,反而是增加了越来越多的谜团,最终缠成了一团理不开的乱麻,直接导致了他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还把在路上偶遇的杨嘉吓了一跳。
“哇,叶青学长,你这是一宿没睡吗?”
“嗯。”叶青点了点头,没力气也没那个精力说话。上了大学之后忙于各种事也把运动落下了,体质大不如从前,再加上许久没像这样通宵过了,如今竟多少有些体力吃不消的感觉。
“你还好吗?”杨嘉见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忧,“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没事。”叶青捏了捏眉心,勉强提起了些精神,摆摆手道,“我去找辅导员有点事,先走了。”
“嗯,拜拜。”
走出两步之后,杨嘉还回头看了叶青一眼,显然是怕以他这状态再晕倒在路上。其实叶青也不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太困了,然而每天事情那么多,他就算是想休息也找不到机会。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时正赶上午休,距离下午的课还有点时间,叶青想了想,决定去学生会办公室的沙发上稍微眯一会儿,也算是多少补充点体力。
上楼的时候刚转过一个拐角,就见安镜和夏北、景洛三个人一起笑着走了下来。见到叶青,三人便打了个招呼,叶青的眼神不自觉地扫过挨在一起的安镜和夏北,又想到了困扰了他一晚上的问题,一时就有些慌神,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笑着道:
“去吃饭?”
“对啊,”景洛也笑着答道。他看上去心情很好,语气也变得跳脱了起来,“学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实话说,听到景洛如此建议,叶青心动了一瞬,困意却还是瞬间占了上风,他只能无奈地开口:“不了,昨晚没睡好,我去学生会那边睡一会儿。”
听他这么说,景洛便也不坚持了,三人刚要离开,就被突然发现了什么的叶青叫住了:“诶,赵封年没跟你们一起?”
先前看到三个人叶青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才意识到他们向来中午是一起行动的,只不过此时人数没有变化,夏北却是代替了赵封年的位置,这才让他产生了错觉,回过神来才觉得有些奇怪。
闻言,三人对视了一眼,神情皆是有些怪异,最后还是景洛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开了口:“昨天听说沈菁琳回来了,我们还以为老赵也回来了,结果发现并没有,联系他也联系不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联系不上?”叶青有些惊讶,随后便陷入了沉思。“辅导员那边没说什么,应该是没什么事,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了。”
叶青安抚性的话语显然是很有说服力的,三个人也暂时放下了心,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午休时间的食堂总是人满为患,三人方才和叶青聊天耽搁了不过几分钟,再赶到食堂的时候就只能看着满目的人群和快要空了的打饭窗口,无语凝噎。
“上楼?”景洛沉默良久,最后一脸视死如归地看向安镜,而安镜则回以他同样的表情,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像是对暗号一般,倒是让站在中间的夏北一脸懵逼。算起来这还是他自转学之后第一次和安镜一起来食堂吃饭,完全没GET到“上楼”这件普通的事其中究竟是有什么玄机,搞得他们这样苦大仇深。直到上楼的时候安镜才想起夏北不知道其中缘由,便和他解释了一通。
M大的这个二食堂共有三层,各种口味的菜应有尽有,味道也是不错,只不过二三楼自从被承包出去之后价钱就直接翻了个番,量不仅没增多,反而有个别还变少了。因此这极低的性价比就逼着大家纷纷去吃了一楼的饭菜,几乎每天中午都人满为患。景洛和安镜虽然体育不怎么样,但是在中午抢饭这方面还是挺有实力的,只不过即便再有实力,也会有像今天这样马有失蹄的时候,于是“上楼”几乎就成了他们每次宣告失败的暗号。
夏北听完他的解释,难得感到有些无语。安镜这几年的思维模式愈发跳脱了起来,夏北惊讶于他的变化,却还是终究难免觉得失落。只不过这样的思维也能在大学里找到志同道合之人,景洛在夏北心里的形象顿时又变得神奇了一点。
三人分头去打饭,安镜弄好了之后,转身想去找夏北,结果直接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人,他赶忙稳住自己,才终于没让手里的饭撒出去。完事后刚抬头准备道歉,就在看到面前那张脸的同时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他的面前,蒋涣手里端着同款的饭看向他。他似乎并没注意到安镜的表情,一见面前是他,甚至还笑了笑:
“好久不见啊,安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