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安镜并不想跟蒋涣“好久不见”,一眼看到面前的人是他的时候,安镜那一瞬间是很想直接就这么走掉的,然而家教使然,他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便勉强收住了脚步,只是不自觉地轻皱了下眉,当然也没有要和蒋涣说话的意思。然而他保持这个状态只保持了几秒,就坚持不下去了。家教算啥,经历了上次那些事之后,他实在是看到这张脸就心情不快。
然而他刚往旁边迈出去一步,蒋涣就跟着走了一步,直接又挡在了他面前。这样反复了几次之后,安镜终于停下了尝试,他看着蒋涣那张依旧带着笑意的脸,心头忍不住浮上一丝怒气,同时又觉得自己真的是摸不透这人的意图。
上次的对话闹到最后如此地不愉快,安镜原以为他和蒋涣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反正至少他自己是不会再对蒋涣抱有什么善意了,想来那边可能也是这么想的。然而就此时的状况看来,蒋涣似乎并非是这样的想法,这让安镜感到困惑,却又能隐约感觉到这并非什么善意。
“你要干嘛?”安镜着急吃饭,又想着夏北他们还在等着,说话的语气也略有些不耐了起来。他本就讨厌那种似是要说些什么却一直不说的人,更何况面前站的还是蒋涣。
“诶,你也要吃饭?”蒋涣似乎并没察觉到他不耐烦的情绪,反倒是显得颇为热络,“正好我也是,不如一起坐坐,还能聊一聊。”
“聊一聊?”安镜觉得此时的状况十分的荒唐可笑,但仍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谈的吧?”
“这么说可真是绝情啊。”蒋涣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笑容看上去就是面对朋友的那种友善的笑意,但那其中总是能透出某种让人不安的其他意味,就像被吐着信子的毒蛇盯上的感觉,让安镜浑身不自在。
好在这样让人不舒服的情形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安镜就看到了不远处打好了饭,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的夏北和景洛,顿时像是找到了救星,奈何两只手都没有空,只好用表情表达着自己需要解救的心情。还好夏北一眼就看到了他,并且凭借多年相处下来形成的默契成功GET到了他的迫切,便快步朝这边走来。
蒋涣注意到他骤然变幻的表情,回头一看,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顿时笑了,只不过那笑容在安镜看来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原来如此,”蒋涣突然开了口,“看来我那天猜的没错,你们的关系真是突飞猛进啊。”
这话落在安镜耳朵里,多少就有点阴阳怪气的感觉,他原本已经特意让自己忘记了那天蒋涣说过的那些话,此时却又重新回忆了起来,那感觉实在是称不上好。尤其是他总是这样一副以为知道一些秘密的优越姿态,更是让安镜感到说不出的不自在。他微微凑近了蒋涣,迎着他深沉的目光,皱着眉低声警告着: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暗示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去想当然的说一些话或是做一些事,那样没有意义,对我也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奉劝你一句,谨言慎行。”
说罢,安镜也不管蒋涣是什么反应,径自绕过他,直直迎上了刚好过来的夏北。夏北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表情里那丝未来得及隐藏的异样,先是一愣,而后便看到了他身后正转过头来的蒋涣,那明明是一张挑不出什么的笑脸,却让夏北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了?”感觉其中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夏北便小声问了安镜一句,然而却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安镜只是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夏北总觉得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
“诶,这不是蒋涣吗?”旁边被俩人忽略许久的景洛突然惊呼出声,直接叫回了他们两个的思绪。只见他一只手稳稳端着手里的饭菜,另一只手直接搭上了蒋涣的肩膀,哥俩好的样子让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愣住了,蒋涣更是完全没跟上他的操作,一脸懵逼地呆滞在原地,感觉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哎呀,你说这过了个中秋节假期,咱们这也有几天没见了。”景洛这样说着,还笑着拍了拍蒋涣的肩膀,险些把他手里的饭拍掉,整个人简直热情得不正常。“正好我有点事找你,他们去吃他们的,咱们换个地方聊聊?”
蒋涣闻言看向一旁的景洛,他笑得一如往常,甚至见他看过来之后还笑得更灿烂了些。蒋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也笑了,只不过这笑容看起来总让人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行啊。”
进行了这样打哑谜似的一番对话之后,两个人就就着这个姿势走远了,留下安镜和夏北两个人在后面,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解。不过就算是再疑惑,饭也还是要吃的,毕竟下午还有课。吃饭的档口安镜一想到景洛刚才的样子,还是觉得哪里奇怪,不自觉地就想环顾一下四周看看是咋回事,当然嘴里的饭也没停下,姿势拧巴的终于让对面的夏北看不下去了,只能用筷子轻轻敲了两下安镜的碗让他回神,无奈道:
“快吃,吃饭的时候别分心。”
“诶,你说景洛刚才是不是怪怪的?”安镜塞了一口饭,神情若有所思,“我记得他和蒋涣关系也就一般啊,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这几天里发生了啥?”
安镜难得八卦起来总是一副认真求索的样子,夏北一见,只好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伸手夹过安镜碗里拨到一边的青菜,一边说道:
“估计是真有什么事吧,也不关咱们的事。”夏北说着说着,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更好奇你刚刚和蒋涣说了些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夏北明显看到安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他没抬头看,似乎是在踌躇什么,然而夏北等了好一会儿,他还只是摇了摇头,抬起头来笑着说了句“没事”就继续吃饭了。
即使并不是那么情愿,安镜还是仔细思索一下蒋涣至今为止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他越想越觉得,那天在门外的或许有景洛,但却不一定只有他一个人,这也刚好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景洛和蒋涣今天看上去会那么热络。他本想着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夏北,然而后来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那一天说实话不管是他还是夏北都不愿意再提起,他当时话说的那么狠,自己都痛得要命,更遑论是听着这些话的夏北了。如今他们的关系终于算是勉强回到了从前的那种状态,安镜不想旧事重提,反倒是徒增伤心。那些曾说过的话就像是一个警告,时不时地就跳出来提醒一下他如今的处境,安镜当然明白,却也机械地想要把它忘掉。或许他一直都是鸵鸟心态吧,就只会一味的逃避,他早知自己时日无多,只想好好享受当下。
夏北看出了安镜的欲言又止,他希望安镜能把自己的心里话多跟他说说,然而他自己不想说,夏北也不能逼他,便只好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他隐约能感觉到安镜似乎是隐藏了诸多秘密,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有些失落。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即使是对家人,想要做到完全的公开一切也是极为困难的。夏北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难免感到失落。
他曾是最了解安镜一切的人,然而如今三年过去,他对于安镜的了解可能还没有同宿舍的景洛和赵封年多,这让他的心里一直有些许难言的挫败感。他知道这代表不了什么,但却清晰地提醒着他,安镜和他终究是不似从前那样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了。
“对了,你说老赵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安镜突然出声,打断了夏北的思绪。他一抬头,就发现安镜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饭,速度之快让他忍不住一愣。从前安镜吃饭挑挑拣拣,总是吃得最慢的一个,夏北为了陪着他,也每次都放慢了速度,常年累月下来就成了习惯,并把这个习惯保持到了现在。
然而安镜如今的吃饭速度和从前相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和方才夏北脑中的思绪完美契合在了一起。大概终归是不同了,安镜变了许多,他却似乎还在原地。
努力压下了心中莫名低落的情绪,夏北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了安镜的问题:“这一阵应该能回来吧。”
“这说来也是挺奇怪的,以往他都会和沈菁琳一块回来,或者是更早些,这次真的挺反常的。”安镜说着,想起先前赵封年走时说过的那些,忍不住有些担心,“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别乱说。”夏北一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的,赶忙阻拦道。
“唉,老赵一向靠谱,这么反常真让人担心啊。”安镜幽幽地叹了口气,想拿起水喝一口,才发现早就被他喝光了,顿时又是一声叹息。
夏北见状,便把手边的水瓶递了过去,开口安慰道:“别担心,你也说了老赵向来靠谱,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