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给别人送这种花。”
安钰似是自言自语般嘟囔了这么一句,叶岚离着远,今夜的晚风又大,多少有些限制了他的听力,因此他一时没听清:“什么?”
“不要随便给别人送这种花。”安钰只好提高了声音,难得多了些耐心,平静地道,“红玫瑰的话,还是应该送给你喜欢的人才是。”
叶岚愣了半天才从这句话中反应过来,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安钰会知道红玫瑰是何意义还挺出乎他的意料的,他先前还担心安钰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如今看来,以安钰一贯的迟钝程度,想来自己若是一辈子都把这心思藏在心底,以朋友身份陪在他身边,他大概也不会发现什么端倪。思及此,叶岚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知道,你不用想这么多,我只是看你家色彩太单调沉闷,想给它添点颜色罢了,没别的意思。”
安钰虽说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家的色调有什么问题,但当面驳人家好意这种事他也实在是做不出来,便再没多说什么,默默把花收了起来。
其实他总觉得今天的叶岚有哪里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暂时离他远一点。然而叶岚送了花之后却没急着离开,反倒是一直站在他面前,神色间带着一些犹豫,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这表情配上如今这个状况,安钰有一瞬间甚至怀疑他这是要跟自己告白什么的,当即就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得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这一抖,叶岚还以为他是愣了,顿时回过了神,担忧道:“你是不是觉得冷了?我们上去吧。”
安钰虽说不是因为这个才抖的,但站了这么久也确实是有些冷了,刚想下意识地点头同意,突然就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我们?”
“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这里不方便,天又冷,我们上去说。”叶岚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神情郑重而严肃。安钰见了他这少有的严肃表情和眼神,也意识到他这是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说,也忍不住严肃了起来,便点头同意了。
上楼的过程中叶岚反常地一句话没说,全程紧皱着眉,见此状,安钰忍不住悬起了心。叶岚鲜少会有这样的时候,他智商情商皆是拔尖,平日里也没什么愁事,给人一种多难、多严重的事在他这里都能云淡风轻地过去的感觉。少有的几次严肃对待,无一不是严重到一定地步的事,因此如今的状况,让安钰也不免紧张了起来。而且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有些不安,多少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进了家门之后,安钰悬着一颗心还没放下,叶岚却没急着说话,反而是接过了他手里的红玫瑰,然后轻车熟路找了工具出来把花茎修剪了一下,放到了花瓶里,和窗台上的水仙摆在一起,一个素雅,一个艳丽,却是说不出的和谐好看。
安钰从进门开始,就坐在沙发上看他忙这忙那,也不做声,脑子略微有些懵。终于算是整理了差不多了,叶岚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低着头酝酿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看向他。安钰提心吊胆了一路,早就没了耐性,见他这个样子,便等不及地直接问了出来:“你要跟我说什么?”
话到了嘴边,却被一下子堵了回去,叶岚当时就觉得一阵内伤,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的表情略微凝滞了一下才终于恢复如常,想到要说的事,心慢慢地悬了起来,而后对安钰说道:
“我想我知道安镜喜欢的是谁了。”
这话对安钰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他坐在那愣了很久,才猛然意识到叶岚方才说了些什么。然而心里的不安不仅没随着疑问的解答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巨大了,这让他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是谁?”叶岚的表情就很能说明问题,安钰觉得这个人一定不会是他想到过的那些,至少,肯定是会让自己惊讶的人就是。
“你……先平复一下情绪,然后我再告诉你。”叶岚一想到那个可能的后果,就忍不住有些退缩,然而这事如果他猜的没错,不说出来才是真的害了安镜。见安钰的情绪看上去还挺平稳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我觉得……那个人是夏北。”
说完这话的一瞬间,叶岚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仿佛一道惊雷降临到了安钰身上。他看见安钰先是愣住了,而后脸色以一种以为迅猛的速度沉了下来,阴沉地较外面的黑夜也不遑多让,像是下一秒自己就会被那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吹得七零八落。
“……你说什么?!”
许久之后,叶岚才听到了安钰这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手臂上隐隐有青筋爆出,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叶岚十分确定,如若不是他顾念着他们之间的友谊,怕是这拳头早就在那话说出来的时候落到自己身上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微微有些犯怂,赶忙解释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荒谬!”
安钰没给他过多发言的机会,直接沉着脸怒斥,当即就用这两个字堵住了他的嘴。随后便像是体内的郁结无处释放一般,站起来绕着客厅走了一圈又一圈。叶岚见他这个样子,反倒是松了口气。他决定把这事告诉安钰的时候就多少料想到了这个结果,也知道安钰一定是不会相信的,只不过他的反应还是要较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些。
叶岚就这么看着安钰在屋里这样一圈一圈地走,也不开口说些什么,他知道这事对于安钰来说总归是需要时间消化的,世界观碎了一地,也总要给些重塑的时间才对。
不安的预感终于得以验证,安钰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直觉有时候真是准的可怕。他这些天做过无数的猜测,努力搜索着安镜身边出现过的一切女生,却总是觉得哪里差点什么,或者说,安镜平日里对待她们的态度和举动,让他这个对感情如此迟钝之人都察觉不到任何其他意思,想来也不会是让安镜如此痛苦的源头。
而如今,听了叶岚所说之话,安钰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或许是完全搞错了方向的缘故。他的直男思维里从未存在过这个选项,直到叶岚提出来,他才忍不住思考这个方面的可能性。只是他从未想到,安镜喜欢的不仅是同性,并且还是那个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夏北!安钰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了,甚至有种冲动,想要直接冲去夏北面前,什么也不说,先揍他一拳。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他打心眼里排斥这个结果,心底却隐隐有种感觉,这个结果或许是真的也说不定,顿时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绕圈走了好一会儿,安钰才终于算是平复了一点,但脸色依旧黑得像是锅底,眉间更是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重新坐到叶岚旁边,哑着嗓子开了口: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叶岚看到他的表情和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一瞬间觉得自己要是说不出个令人信服的理由的话,怕是要当场横尸在这里了。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声音微颤地开了口:
“中秋节去你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看上去哪里不太对,后来想了想,突然就想到安镜喜欢的会不会是同性。当时我得知他患上花吐症的时候就问过他喜欢的人是谁,他当时的表情就很奇怪。”叶岚想到当时安镜的表情,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也因此忘记了方才的恐惧,“如果对方是女生的话,这件事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难以启齿,况且你也知道安镜平时的性格,他不像是那种会因为对一个女生爱而不得就到如此地步的人。但如果他喜欢的是同性的话,那他每次的反应就能说得通了。”
他看到安钰因自己的话陷入了沉思,便知他已经多少有些认同了他的说法,说话便更有底气了些:“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只是让他难以对我们坦白,怎么说也不过是一段感情,总不至于到得了花吐症的程度,而偏偏安镜身上却发生了这件事,我那时就觉得,他喜欢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身边的某个人,他带着喜欢的心情,却只能以另一种身份在那个人身边,痛苦堆积下来,最终让他患上了这个病。”
说到这里,叶岚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安镜是这样,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看着正沉思着的安钰,低了下头,隐去了嘴角不自觉苦涩的笑,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道:
“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想着,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夏北?安镜的身边并没有太多的朋友,时常见面的,除去你我之后,就只剩下他口中的夏北了。”
“而且,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那个夏北刚回国的时候,安镜看上去和他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叶岚的眼神灼灼的,莫名让人心慌,“而过去的三年里,安镜整个人变了多少,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迎着安钰投过来的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出了下面的话:
“如果我没猜错,三年前夏北走的时候,他们之间也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那应该就是花吐症以及其他一切异常的最初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