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学楼出来之后,又走了好一会儿,夏北都没说什么话。安镜见他表情并不算好,但又摸不清他的意图,便也没开口,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偶尔悄悄地瞥他一眼。说来也是挺奇怪的,自己实际上也没做什么别的事情,然而只要一面对夏北,他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感。可能是因为他心里依旧喜欢着夏北,一直压在心里,就不自觉地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叶青学长……是怎么回事?”
安镜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听夏北开了口。他有些惊讶地转头看过去,发现夏北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安镜总觉得那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其他的情绪。
“也不是什么大事。”安镜说着,叹了口气,“就是这一阵也不知是怎么了,叶青学长每次晨会的时候都会带杯豆浆放我面前。我每天早上吃了早饭,也没什么胃口吃,而且总觉得不好收下,就一直都没怎么动过。”
夏北这一阵早上都被辅导员叫去办公室了,每次晨会的时候都会晚到,安镜每次就把豆浆放在那边,结束之后也不带走,他就一直以为那豆浆是别人的,却没想到真相会是如此。夏北听到一半,便忍不住微微蹙了下眉。
然而安镜并没看到,而是十分无奈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原本是想和他说不用的,结果你今天也看到了,他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安镜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而后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这是图什么……”
“阿镜,你真的是……”
夏北突然在一旁叹息出声,安镜看过去,就见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一时没太反应过来。然而夏北叹了好一会儿气,最终也只是在安镜疑惑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叹息般说出一句话:
“你真的是太无知无觉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安镜听了,不仅没觉得自己的问题有所解答,反而觉得更困惑了。然而夏北说完这话就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开始走路,显然没了再说下去的意思,安镜也只好作罢,快走两步跟上了夏北的脚步,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夏北一句:
“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语气里带了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这个还是要你自己决定比较好吧。”夏北的表情有些为难,“对于这样的行为,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这还用问吗?”安镜急的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却说不清心里一瞬间的那点失望究竟是为何。“我要是欣然接受的话,也不会问你这个问题了。”
夏北被他突如起来的情绪弄得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找机会说清楚比较好。拖得久了,带来一些额外的期待的话,对他人也是一种伤害。”
夏北这话没错,安镜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他也不清楚自己问出这问题时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期待,或许是希望夏北能出现些不一样的表情?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在听完夏北的话之后莫名有些郁结,喉咙也变得不太舒服起来。
说到底,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明明抱着和夏北保持合适距离的解决新,最终却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彻底死心,想来也是自作自受了。
情绪一时间全部翻涌了上来,安镜怕夏北瞧出什么端倪,刚好也快到宿舍了,便借口说自己着急上厕所,匆匆忙忙地进了楼里面。在一楼的厕所隔间吐了个天昏地暗之时,安镜看着那并没有变浅的花瓣,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和夏北一如往昔般相处的决定是不是个错误?他总是不知足的,靠近一点之后就想要更多,永远满足不了现状。
出去的时候,夏北正等在门口,从他震惊的眼神里,安镜知道自己如今看上去一定是较之前憔悴了,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那些花瓣终究还是要掏空了他。
“走吧。”许是刚吐完的缘故,安镜走了两步就觉得有些头晕,说话的功夫踉跄了一步,吓得夏北赶忙过来扶住了他。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带了些责备的脸。
“你最近身体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没事。”一听去医院,安镜赶忙直起身来,快速摆了摆手,强打起精神道,“真没事,就是最近流感什么的,我不是一直到这个时候都感冒什么的吗,吃吃药就好了。”
说完,看着夏北将信将疑的表情,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想表示自己没事,结果差点儿被拍的吐出一口老血,然后被他默默压了下去,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夏北总是对他的这种表情没什么辙,见他坚持,便也没再深究下去,嘱咐了他一句“按时吃药”,就摇了摇头往宿舍走去。安镜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
回宿舍之后,安镜脱了鞋就休息去了。他身体正虚弱着,早上又起得早,上午难得老师有事没课,正是补眠的好时机。他躺倒在被窝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舒适地呼出了一口气。夏北见他这样,只好无奈地摇摇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见老妈发了消息,便趁着安镜还没睡着的时候问出了口:
“阿镜,我妈问咱们十一放假有什么计划。”
安镜一听,也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他这边也收到了来自自家老妈的信息。
“直接如实说呗。”随口应了夏北一句,安镜直接点开了他们两家一起的群聊,在里面发了一句:
【学生会组织一起出去玩的活动,具体时间还不知道,应该是会在假期开始的时候,我和夏北可能会晚两天回家。】
这话一发出来,出人意料的是,安钰竟然率先回复了:【出去玩?】
安钰在群聊里鲜少说话,安镜甚至有时都会觉得他哥根本不玩微信,拉进群的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小号。如今突然看安钰纯黑的头像弹了出来,安镜和夏北一时都有些不适应。震惊了一会儿之后,安镜才动手打字:
【嗯,说是去A市附近的那个温泉小镇。】
这条消息却没得到安钰的回复,很快,夏寒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我和夏森差不多十一前几天能到家,还想着有段时间没见着小镜了,趁着放假的机会看看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M大也不远,先回来聚一下,然后第二天让阿钰送他们过去也来得及。】赵瑾在群里发了话,安镜和夏北见了,对视了一眼,也觉得这方案可行。安灏和夏森自始至终都没出现,不过这类的事情向来都是赵瑾和夏寒做主,他们便也悉听尊便了。倒是安钰难得回复了一句:【可以。】
话说到这份上,安镜和夏北也觉得这提议没什么问题,便同意了。尘埃落定,安镜便放下了手机,专心补眠了。虽然身体还是每况愈下,但他已经在期待温泉之旅的到来了。
许是心里带着期待的心情,接下来直到放假的每一天,安镜都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但好在他似乎并不是一个人,杨嘉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成天念着盼着,倒也显得他没那么迫切了。叶青在那天之后也没再给他送过豆浆了,也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然而安镜看着他每天跑来跑去的样子,觉得他估计只是因为太忙了没时间罢了。不过不管怎样,这段时间以来还是过得挺轻松,安镜虽说还是纠结着身体的隐疾,每天为了瞒住夏北费尽心思,但总体来说还是多少让他有了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温泉旅行的时间定在了十月的二号和三号两天,安镜对这个时间还是很满意的,刚好能在家多待一天,也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叶青给他的名单上竟然会有景洛的名字?!虽说景洛不是学生会的成员,不过他身处辩论社,和学生会的大部分人都很熟悉,听说这次有这个活动,便兴致勃勃地交了钱,也参与了进来,想来也是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劝服了其他人。
回到家的时候夏寒和夏森都已经到了家,他们这次取景去了非洲,每天风吹日晒的,回来之后都黑了不少,原本还是“一家三口,夏北最黑”,这样一来,反倒是夏北最白了。
夏寒原本还在客厅和赵瑾聊天,见他俩回来,也没管夏北,径自拉着安镜到一旁仔细地看了看,便有些心疼地开了口:“这才多久没见,小镜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夏北,你是不没听我话,好好照顾小镜?”
夏北早就习惯了自家老妈的这个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刚想在老爸旁边坐下,就突然遭到了夏寒的点名,吓得他一激灵,回头就对上了夏寒责怪的眼神,一时无语凝噎。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和好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调整安镜不规律的作息和饮食,结果却收效甚微,让他也是颇为疑惑和苦恼。
安镜见状,便赶忙开口说道:“没事的,阿姨,不关夏北的事,我最近有点感冒,没什么胃口,就瘦下来了。”
“诶,怎么感冒还没好呢?”夏寒一时疑惑,“你身体从小就弱,得好好注意点啊。”
安镜乖巧地点头应下,心里却默默苦笑了起来。这病要是真如感冒一般容易好就好了,不过也快了,以现在这个速度,怕是不出一个月,他就能真的“彻底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