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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镜像以南

   接到安钰的电话时,叶岚正躺在安钰家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翻看着手机。那天借着说安镜之事的机会,叶岚成功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惯常死皮赖脸的功力,再次在安钰的地界安了家。这个行为开始时自然是遭到了安钰的反对,然而也不知是上次吵架的事让他心存恻隐之心,还是一些其他说不出的原因,反正到了最后,他也算是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叶岚自然是欣然接受,于是两个人就又过上了那阵子同居的生活。

   十一小长假,叶岚的诊所也歇了业,他原本还想着和安钰商量着一起出去玩什么的,就算是不想出门人挤人,在家随便做点饭,就这么窝一天也挺好。然而昨晚他还没来得及和安钰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被告知他要回家聚餐,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清楚,直接让他的计划搁了浅。

   叶岚想到这里,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从几天前就开始幻想和安钰一起度过无事的假期,然后事与愿违,他如今也只能在这里默默捶胸顿足了。

   不过虽是感到遗憾,他却也能明白安钰为何如此急着赶回家一趟。那次他和安钰说完那些猜想之后,安钰虽没明确表态,叶岚却也能看出来他心里已经多少有了些想法。如今如此急着赶回去,想必也是着急想去亲眼求证一下。但实话说,叶岚虽是觉得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了,但私心却仍希望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将有多痛苦,不管怎样,他还是希望安镜能摆脱这个局面。

   他正胡乱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手里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看到【安钰】名字的一瞬间,他先是一愣,而后看了眼时间,对于他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的事深感奇怪。不过就算是再奇怪,安钰打来的电话他也没有不接的道理,结果却在接通的同时被再次吓了一跳。

   “喂,阿钰?”

   然而叶岚却没收到任何回复,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扫到他的耳朵里,他听了许久,终于意识到安钰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叶岚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安钰只说了这一个字,叶岚就马上意识到,他这是喝醉了。

   “我在家啊。”

   叶岚这下算是正式确定了这个事实,一时间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他知道安钰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心理压力过大,再加上这次回家的时候大概是和他父亲喝的高兴了,便多喝了些,但他的胃病总归还是让叶岚无法放下心来。于是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开了口:

   “你喝酒了?”

   “只是一点而已。”安钰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清晰的,却总像是带着一层蒙蒙的雾气,给人的感觉有些飘。

   叶岚一听就知道他这绝不是只喝了一点,顿时觉得又气又无奈。然而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去劝一个醉鬼少喝点,只能叹了口气之后说道:“你有没有吃药啊?”

   “吃了啊。”听到他这么说,叶岚也多少放下了悬着的心。醉酒的安钰就有一点好,那就是会比平常听话很多。基本上你说什么他都能顺着你说的话做下去,相比较平常,也算是难得了。

   “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铺垫了那么久,叶岚终于问出了他最好奇的问题,“你们的聚餐结束了?”

   谁知这话一出,那边却再次沉默了,叶岚被这沉默搞得心慌,甚至还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这句话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许久之后,安钰才突然开口:

   “没有,我只是……”安钰说着说着,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引得叶岚和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对应,只觉得颇为不适应,然后就听他继续道,“我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他的语调还是似平常般平静,却在叶岚的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他的理智明明在极力告诉着他,安钰现在正醉着,他的话不能信不能信,然而另一边,他却因着这句毫无波澜的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正处于云端之上,飘飘然不知在何处。他明白自己不该对此有所期待,但这话听进耳朵里,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脑中那些多余的想法。

   叶岚甚至在想,这是不是代表,安钰心里,其实并非只是把他当作普通朋友呢?他是不是终究还是要特别那么一点点呢?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说出来的话也带了些颤抖的尾音:“你……为什么想打电话给我?”

   他隐隐期待着一个答案,结果电话那头却许久都没了声音。忍住心里那点儿隐约的失望感,他默默等待着,最后却从听筒里听到了隐约的鼾声。叶岚被这状况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愣了许久之后只能低头无奈地笑了笑,最后轻声对着电话道了声“晚安”就挂了电话。他的眉眼间尽是温柔,就像是从方才的这通电话里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这边安钰就这么睡了过去,那边的聚餐也几乎是到了尾声。其他人帮着赵瑾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只是狂欢过后总是让人筋疲力尽,最后那一水池的碗筷还是留到了明天。好在夏北最后也没喝太多,和他们告别之后就和夏寒一起扶着喝醉的夏森回家了。

   安灏许久没这么痛快的喝过酒,这次也喝多了些,赵瑾一边吐槽着他,一边指挥着安镜把他扶到沙发上躺着,然后忍着困意去厨房煮醒酒汤去了。安镜作为两家人里唯一一个一滴酒没喝的人,再加上傍晚的时候稍微睡了一小会儿,此时清醒无比。趁着老妈没注意,他先是去洗手间咳了咳喉咙里的花瓣,而后才像是没事人似的坐到了一旁空着的沙发上。

   偌大的空间一时只剩下安灏在一旁轻微的鼾声,突然寂静下来,安镜莫名就有些不大习惯。人一旦平静下来,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安镜现在就是这状态。他从小时候一直想到现在,想到了和夏北的曾经,也想到了如今的花吐症。照如今这个态势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敢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夏北该怎么办,自己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思绪正乱七八糟的时候,赵瑾端了碗醒酒汤从厨房走了出来,然后把安灏叫醒让他喝掉。安镜盯着自家老妈强忍着困意忙前忙后的样子,一时也不知是怎么了,几乎是没过大脑,就问出了一句话:“妈,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大晚上的突然来这么一句,着实是让赵瑾吓了一跳。她赶紧回头看向安镜,仔仔细细地把他全身看了个遍,眼神犀利得让安镜一瞬间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其实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就后悔了,甚至没搞懂自己的意图,只能把这归结于入夜之后就会突然出现的感性。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再想收回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只能干坐着接受老妈X光扫描般的目光,差点儿落荒而逃。

   “你这孩子突然这是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好在赵瑾并没发现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表情颇为困惑地开了口,“这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见没什么事,安镜默默松了口气,趁这机会干笑了两声,而后便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然而还没走两步就被赵瑾在后面叫住了,搞得他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安镜回头看去,客厅黄色的柔光下,老妈的脸看上去说不出的柔和,眼神里带了些深沉的颜色。她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声音便传入了安镜的耳朵:

   “从暑假……不,从高中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你心里似乎是压着什么心事,只是你不想说,我问多了反而会影响你,便一直没问你。我以为夏北回来之后,你能多少开心一点,但我总觉得你最近似乎心事更重了。”

   安镜听着这番话,看着老妈无奈的面容,一时间,脚步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让他明明心里想要逃离,却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和你哥哥相比,我以前从没觉得你是个心思深沉的孩子,总觉得有夏北陪伴着长大,你应该也不会像你哥哥那么沉默难懂,或者说,我不希望你变成那个样子。”

   “父母总归是希望你能快乐些,但现在的你,却看上去并不快乐。”

   安镜还是第一次听到母亲说这些话,那带着淡淡心疼的表情映到他眼里,刺激的眼睛都略微有些酸涩。赵瑾说着便走到了安镜的面前,看着面前这个早已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表情里多了些欣慰,也多了些无奈。她拍了拍安镜的肩膀,轻叹了一口气后,才说出了最后的话:

   “心里的那些事,我希望有朝一日,在你做好心理准备之后,能多少对我们倾诉一些,总像你哥哥那样自己扛在心里,实在是太累了。”

   “无论你想做什么,或是做出什么决定,你都是我最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