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的一路上叶岚都在担心着安钰对这事的态度,如今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精神焕发,趁着安钰还没反应回来的时候,直接拉着他就要去泡温泉。安钰原本是拒绝的,但后来想了想,便也随他了。虽说他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安镜,但来都来了,不享受一下这里的温泉就回去,倒是有些可惜了,于是安钰便没拒绝,径自拿了房间里已经准备好的衣服便去房间换了。
机会难得,叶岚压抑着内心的狂喜,飞速换了浴袍便坐在客厅,内心半是忐忑半是期待地等待着安钰出来,那种感觉,用一个不怎么合适的比喻,大概就像是那种等着老婆出产房的心情。
安钰向来都是那种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人,大夏天的都裹着长袖衬衫,仿佛自己真是个冰块,一点儿都不觉得热的。在家里更是一点肉都不带露的,连睡衣都是清一色的长袖深色,短袖的T恤更是少之又少,全身能看到的地方也就一张脸了,对此叶岚自然是一直都心存遗憾的。尤其是他们虽然还是住在一起,但作息时间不同,安钰又习惯性把自己裹得严实,这直接导致他们加起来好歹也算是住了一个月了,他心里默默期待的安钰“出浴”的场面竟然一次都没出现过,也是让人颇为无奈。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和安钰一同来这里泡温泉,叶岚一瞬间甚至觉得这大概是老天赐给他的机会,让他终于能有机会实现多年的夙愿。
或许是因为他有些过于心急了,又或许是因为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的,在叶岚觉得自己简直要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安钰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然后就见叶岚直接愣在了哪里。
大概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虽然两人还不是“情人”关系),明明是统一准备的一模一样的浴袍,叶岚看过去的时候,却觉得穿在安钰身上略微有些松垮的浴袍简直性感到要命,不管是下半身露出的一小截线条优美的小腿,还是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都轻易地对叶岚造成了不小的暴击。再一联想到那浴袍下面的风光,叶岚就觉得自己的鼻血多少有些控制不住的趋势。
这浴袍对安钰来说有些大,他边系着腰带边走出来时,就见叶岚愣愣地看着他,然而还没等自己开口,他就猛地把头转了回去,低着头不知是在干些什么。安钰被他的行为弄得摸不着头脑,便有些疑惑地开了口: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叶岚听见他的话,赶忙控制了一下自己脑内的那些糟糕的想法,转头对安钰笑道。转头的瞬间看到安钰脸上的疑惑神情,又是一阵暴击,连忙平复了一下心情,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像一个变态,“既然你已经换好了,咱们现在过去?”
别墅自带的温泉虽说是完全私密的领域,但也和房子隔了一段距离,叶岚表面上努力控制了一下迫不及待的心情,心里却恨不得直接飞过去。然而安钰显然是没看出他的心声,听了叶岚说的话,他倒是没急着跟上,眼中一瞬间流露出了些微的困扰之色。叶岚自然是注意到了,便停下了自己稍微有些急切的脚步,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怎么了?”
“……我还是一会儿再去吧。”听叶岚的意思这温泉是要一起泡的,但安钰此时洁癖作祟,平日里连肢体接触都有些抗拒,更遑论一起泡澡这种事了,就算那人是已经熟识多年的叶岚,也让他一想到这个状况,就感觉全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叶岚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当时就觉得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直接浇灭了他方才旺盛的热情。失望的情绪作祟下,他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缘由,便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
安钰也不知自己那一瞬间在叶岚脸上看到的失落是不是错觉,便只能如实回答:“我……还是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你先去吧,之后我再去。”
方才一时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此时听了安钰的解释,叶岚也冷静了下来,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方才太过高兴,竟忘了安钰有洁癖这回事了。这要是真让他和别人在同一池水里泡温泉,和扒他层皮几乎就算是没什么区别了。连安镜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叶岚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更是没戏了,便也不再纠结了,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之后便独自朝温泉的方向走去,那背影映在安钰眼里,看上去竟多了些垂头丧气的意味。
安钰自然是不太明白独自一人泡温泉有什么好垂头丧气的,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再舒服不过了。他一直都想体验一下泡温泉的舒适感,只是每次一想到要和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共享一汪池水,他就有些望而却步。如今机会难得,自然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好。
这么想着,安钰便在沙发上等候叶岚结束。他先是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工作邮件,回复了一些必要的,又跟助理交代了些假期回来之后的任务,让她找时间分发给各部门,就放下了手机开始放空思绪。
他这一阵子总能想到那天叶岚和他说过的那些有关安镜花吐症的话,他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无稽之谈。然而后来叶岚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得承认,自己的心里那一瞬间是有所动摇的。然而二十多年来笔直如钢筋的思维让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样的可能性,以至于那天晚上他想着这事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思绪翻涌中无数次地推倒重建,并直接导致了他那晚的失眠。
然而失眠之后的结果就是,他在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房间的时候,成功吓到了在厨房做早饭的叶岚,自己的思维也在这一晚上得到了几乎一百八十度的翻转。这也导致他再次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回顾安镜和夏北过往的种种相处模式,以及三年来安镜的异常和那天夏北异样的神情的时候,很容易地,就从这些他从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如果安镜喜欢的人真是夏北的话……安钰一想到这个事情,就觉得全身的血都开始往头顶上涌,对夏北从小到大持续的敌意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又被他硬生生地降了下去。虽然想起来很让人不爽,但若是他真的对夏北做了些什么,怕是安镜也不会轻易原谅他了,而他也并非冲动不计后果的人,自然不会主动去挑起什么事端。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才能让安镜的花吐症成功痊愈,否则说什么都是枉然。而且他从那天和夏北见过面后就隐隐有了某种感觉,搞清楚三年前夏北走之前两个人究竟发生过什么,才是解决这问题真正有用的突破口。
就像叶岚说过的,那或许才是如今这一切异常的源头。
安钰正想的出神,突然响起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吓了一跳的同时,他原以为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才会在假期时间打来紧急电话,结果就被屏幕上的【安镜】两个字惊得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安钰的手机里对于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不管是最爱的弟弟安镜还是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点头之交,通通都以大名命名,之前被安镜偶然间发现的时候还忍不住吐槽了一番,只不过即便这样也没能改变安钰仿佛强迫症一般的习惯,通讯录依旧还是像他本人看上去那样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只不过自叶岚拿走他家钥匙之后,他就成为了安钰手机里唯一一个拥有特殊命名方式的亲友,若是被叶岚知道了这事,怕是又要高兴好一阵了。
以上都是题外话,安镜会打来电话实属是安钰的意料之外,他有一瞬间还以为安镜是感应到了自己的想法才打来了电话,然后下一瞬间就被脑中坚定的唯物主义论给否定了。说曹操曹操到总是让人觉得没什么好事发生,安钰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起了电话:“喂。”
“哥,你和叶岚哥在一块吗?”安镜那边的背景音略微有些嘈杂,但他的声音还是格外突出,听上去心情似乎颇为不错。
“他去泡温泉了,有事吗?”
“诶,这么快就去了?”安镜的语气有些惊讶,其中还夹杂了些许羡慕,“哥哥你没一起吗?”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眼见话题偏到了另一个方向,安钰只好无奈地引了回来,“你打来有什么事吗?”
“啊,对了!”安镜似是刚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便收起了方才略带八卦的语气,“我们这边晚上要办烧烤PARTY,你和叶岚哥也刚好在,不如一起过来?”
“烧烤PARTY?”安钰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便有些纠结。他个人来讲是不太喜欢人太多的场合,更何况还都是不太熟悉的人,而且这段时间他为了养胃,在叶岚的严令禁止下已经很久没碰过油水大的食物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胃部,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然而即便如此,他听着安镜期待的话语,也不想让他失望,沉默了半晌,只好答道:“我先去问问他去不去吧。”
“行,那哥哥你问完之后再给我回电话哈。”安镜一听这语气就知有戏,应了一声之后就欢快地挂了电话。
安钰先是给叶岚打了个电话,在一旁听到叶岚的手机铃声时才意识到他根本没带手机进去,没办法,便只好起身朝温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