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见他从楼梯上往下走,看了眼表,不禁有些惊奇:“你起的还挺早。”
“嗯,醒了想喝点水,寻思着下来找点儿。”安镜的笑容略微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说自己实际上一宿都没睡着,脑袋里一直胡乱地想着各种各样的事,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这个时间,肚子也饿了,便下来找点吃的什么的。他原想着大家昨天闹到那么晚,想来起床的时间也会很晚,却没曾想这刚一下来就遭遇了如此尴尬的状况,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下了楼的时候,安镜没往餐厅去,而是看了看叶岚,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诶,哥哥没跟你一块?”
“阿钰早上吃完饭泡温泉去了,你们今天就得坐车回去了吧,我也没什么事,想说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没有。”叶岚说着看向客厅那边,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这状况,我倒是来对了。”
被他看到这副景象,安镜不禁有些尴尬。余光瞥到餐厅里在整理的叶青,顿时觉得头又疼了起来,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挣扎之色。叶岚何等善于察言观色,一见他这样子就明白了几分,便拉了下他的手臂,在安镜投来疑惑的视线时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并肩出了门。厨房里的叶青手上虽是干着活,余光却一直瞄着这边,见此状况,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双手撑着面前的台子,重重地叹出了一口气。
叶岚那样子一看就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然而安镜和他一道在外面的露台那里坐下,就见他去取了昨天剩下的饮料和啤酒过来,把饮料递给了自己,而后便坐在桌子对面自顾自地喝起了酒来,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安镜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那罐饮料,一时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许是他疑惑的眼神太过热切,叶岚在喝了几口酒之后转头看向他,倒是换上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你不是渴了吗?怎么不喝?”
安镜是没想到他叫自己出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喝的,一时无语之下被他的语气唬住,愣愣地竟真的下意识打开喝了一口,然后才回过味来,发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不对啊,你……”他焦急之下忍不住就提高了音量,说到一半之后才意识到他们就在房子外面,里面的叶青很有可能听到,才降了降音量,“你叫我出来不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嗯?”谁知说完这话,叶岚的表情反而更加疑惑了,又喝了一口酒之后才开了口,“不是你有话想说吗?我在等你开口啊。”
安镜正喝着饮料,听到这话,喉咙一哽,差点儿喷出来。好不容易拯救过来之后,只能倍感无语地看着对面的叶岚,最后还是在他那理所当然的眼神中无奈认输了:“好吧,我确实有话想说。”
眼见叶岚换上了一副憋着笑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这大概是又被调戏了。不过如今这状况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低头想了许久的措辞,最终无奈地叹气道:“不过我想说什么你应该也能猜得到吧。”
“嗯……这倒是。”叶岚逗他玩也逗够了,一罐啤酒也见了底,便起身去扔了易拉罐,回来时就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不过我得先说好,这事我事先绝对不知情。”
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安镜先是一愣,而后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他昨天的确是有一瞬间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细细想来就知道是不可能的了。
“小青突然搞了这么一出,我也很震惊。”叶岚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当时如果我眼疾手快地拦住阿钰,恐怕现在都看不到小青了。”
叶岚这话虽说是有夸张的成分在,不过安镜回想了一下昨晚安钰的表情,心里竟然觉得他说的也没啥毛病,而后便有些好奇,语气中还带了些许忐忑:“昨天,哥哥回去之后……什么反应?”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他就见叶岚换上了一副哀怨的神情,满眼都是后怕:“你是不知道我昨天回去的时候有多战战兢兢,你哥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个女生在他面前跟你告白估计都得炸,更何况这次还是个男生,你想想他能有什么反应。”
他这个表情成功引起了安镜心里的那点愧疚之心,之前没注意,此时这样坐在面前细看了一下,他才注意到叶岚那表面的精神抖擞下隐藏的些许疲态,想来昨天安抚安钰的情绪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
“这事闹的,牵扯了多少人。”叶岚摇了摇头,表情十分无奈,“小青在这方面,还是太不成熟了。”
安镜闻言,眉间也忍不住染上了些许愁绪,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问道:“叶岚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种事我没法出主意,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办。”叶岚说着,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了然道,“你是想问我怎么拒绝?”见安镜因这话僵硬了身子,他便知道了真相。于是他低头思索了一下,再抬头时表情严肃得吓人,开口问安镜:
“在说这事之前,我有个事情要问你。”接收到安镜疑惑的视线后,他继续问道,“你的花吐症,现在怎么样了?”
似是怕他人听到,叶岚刻意较之前压低了声音,听在安镜耳朵里却似乎比先前更加沉重了。他在和夏北和好之后,心里总是刻意地去回避花吐症这个事情,再加上这段时间吐花瓣的频率的确是较先前低了,他偶尔也会忘了自己还患着这个病症,只是那一次比一次更加艳丽的花瓣却总是在无意间提醒着他这个事实。而身边知道这事的只有安钰和叶岚,他不常跟他们见面,便更是鲜少和他人提及“花吐症”这个事情。此时突然听叶岚提起这事,安镜先是一愣,而后情绪便不自觉地低落了下来,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频率倒是没那么高了,但是一次比一次严重了,我总觉得这样下去,恐怕……撑不到我们预计的时间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也很平静,只是那些微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心里的恐惧和无奈。叶岚听着,忍不住心里一紧,眉也纠结在了一起。
“怎么会这样?”见安镜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叶岚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低声说道,“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和阿钰,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吗?”
说这话的时候,叶岚的眼睛紧盯着安镜的脸,自然没错过他表情中那一瞬间的不自然。然而等了许久,安镜却还是绷着身体,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以沉默应对一切。叶岚本就感到担忧,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倍感焦虑,再一联想到先前的猜想,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问出了下一句话:
“你这么瞒着我们,是因为……你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子吗?”
叶岚说这话是为了试探,昨晚的游戏没能朝着既定的路线发展,如今安镜的病情又愈发严峻,他只好直接一点,借此刺破安镜心里的那道保护罩。话音刚落,叶岚就觉得周身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下来,安镜低着头,叶岚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混合着震惊和绝望的气息,顿时就知道自己猜的应该是没错了。只不过他没急着求证,而是默默坐在原处,等待着安镜重塑思绪。
今天天气不算太好,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直到屋子里人渐渐多了些,叶岚都觉得身上有些冷了,一直如一座雕塑般坐着的安镜才终于动了动,就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般,周边的凝滞气氛也一扫而空。叶岚看着他抬起了头,眼睛因为充血而通红,却是湿漉漉的像是小鹿,眼底席卷着绝望的风暴。叶岚知道自己这番话算是彻底地把他隐藏的那面撕了开来,大概是真的吓到他了。
“叶岚哥,你……怎么会这么说?”
他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一切,然而还是努力使自己保持着平静,不想让他人看出什么端倪,只是收效甚微。叶岚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一瞬间心头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想一巴掌拍死先前对安钰说出有关安镜的那番话的自己。于是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话时,语气中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我随便猜的,没关系,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不会问了。”
他似乎更加理解安钰的那些做法了,看见安镜此时这个样子,他实在是下不去狠心逼他什么。不管怎么说,试探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他的心里也有了大致的判断,接下来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才是他真正需要思考的。
叶岚这样想着,从座位上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仍呆愣着的安镜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别把太多事都闷在心里,有些话说出来,能让自己轻松很多。”
“你的病一定会好的,你也不该因此心存负罪感。不管是你还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你们都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