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的客厅很大,此时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绿植和花卉,乱七八糟地摆成一团,看上去颇为壮观。安镜和夏北站在门口,看到这副景象,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屋里的赵瑾和夏寒似乎是没想到他们会回来得这么早,开门看到他们的时候,脸上难得出现了些许手足无措的神情,只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大概也是知道这俩孩子不能把自己怎样的缘故。
不过事实上安镜和夏北是真的没法把各自的老妈怎么样,夏北的反应倒还算平静,只是在看到的一瞬间愣了一下之后,就换上了一副略微无奈的神情。夏寒的主业虽是摄影师,但归根结底是和赵瑾一个专业出来的,艺术细胞爆棚,只不过是把爱好做成了职业罢了,再加上夏森也是个随心所欲的艺术家作派,因此他们家常常成为这两位艺术家一时兴起创作的领地,结果反倒是夏北成了他们一家中最为稳重的一位,当然也不排除他的浪漫艺术细胞还没表现出来的情况。
于是面对此时眼前的这个状况,夏北倒是习以为常地没什么反应,然而安镜却是和他完全不同,愣愣地站在那里,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整个人似乎都震惊得傻在那里了。
这还是他那个有洁癖的老妈吗???安镜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要知道这个家里因为自己老妈和老哥的存在,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见过这样乱成一团的情况了,真要说的话,恐怕也只有高三时候他的房间能和眼前的景象媲美了。于是不知多久的语言功能丧失之后,安镜看着穿着围裙、头发上甚至还沾上了一片叶子的赵瑾,再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老妈你这是在干嘛?要转行开花店了吗?”
震惊的情绪并没有阻止安镜日常跳跃的思维,闻言,其他人的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无奈。夏北在后面拍了拍安镜的背示意他先进屋,毕竟天气渐凉,他们这一直堵在门口,他早就注意到屋里的母亲大人们有些微微瑟缩,手拍到安镜背上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手上传过来的些微凉气,便催促着安镜进屋,然后在他身后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此时委实是没什么地方下脚,安镜和夏北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空着的路,顶着两位老妈紧张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避开几乎无处不在的花瓣,费尽千辛万苦地好不容易走到沙发旁坐下,然后十分上道地把腿蜷缩到了沙发上面,以求不碰到地上的那些珍贵的花瓣。
见此状况,夏寒松了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才开口回答了安镜的问题:
“不是我要开花店,只是我有朋友最近开始弄这些,知道我喜欢,就给我送来了点儿,数量有点多,就想说送给你妈妈点,这不就趁着你们出去玩搬过来了吗。”
“原来如此。”安镜闻言松了口气,差点儿真的以为自家老妈这是突然想转行拉着夏阿姨去开花店了。“那这些要怎么弄?”
总这么摆在地上也不是个事,安镜和夏北对视了一眼,便决定下场帮忙去了。赵瑾和夏寒虽说并不是很愿意让他们两个笨手笨脚的帮忙,奈何这工程量实在是太大,便只好告诉了他们要做的事,一起动起手来。这活并不算轻松,尤其是对安镜这种原本在这方面就没什么天赋的人,然而活已经揽下来了,收拾的时候安镜只能在心里欲哭无泪,同时默默后悔自己刚才没把叶岚留下来一起帮忙。
收拾完的时候时间已经挺晚的了,赵瑾有一个专门的地方摆放她的花花草草,此时正和夏寒在那边颇为骄傲地左看看右看看。安镜刚坐了两个小时的车从温泉小镇回来(虽然睡了一路),结果刚回来就经历了这么大的运动量,结束了之后就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夏北比他强得多,仍是面不改色心还跳的样子,甚至还有空问问在场的其他人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可以去做。听到这话的时候,安镜虽然还是一副躺尸的样子,心里却想给夏北跪了。他怎么总觉得夏北从国外回来之后比以前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这个比喻不算恰当,然而他的大脑此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词了。
难道是在所谓“腐国”的地方解锁了什么隐藏的属性?
安镜的脑袋里划出这么一行小字,然后被他自己的思绪眼疾手快地擦掉了。再回过神时,夏北已经和赵瑾有说有笑地进厨房做饭去了,独留他这个厨房终结者和夏阿姨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也不知是他的表情看上去实在是太傻了还是怎样,夏寒偏头看了他一眼,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他转过头的时候甚至加深了笑意,开口调侃了一句:
“小镜你这身体也是太虚了,那天让小北领着你一起练练,总这么弱的话,抵抗力太差了,对身体不好。”
本来还是调侃的语气,说到最后,夏寒看着安镜似乎又瘦了些的身体,语气不禁就认真了些。安镜闻言还真的想了下和夏北一起锻炼的可能性,最终在想到他平常的作息习惯之时,想和夏北待在一起的想法还是没能战胜懒觉的诱惑,于是只能对着夏寒尴尬地笑笑,无奈地开了口:
“不了不了,夏阿姨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作息,和夏北一块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唉,你啊。”夏寒无奈地拍了下他的头,语重心长地劝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从小身子就弱,也不好好爱惜,我和你妈都很担心,你看你最近瘦的。”
“没事的,我看上去弱,其实身体还不错的,就是最近又有点儿感冒而已。”安镜笑着安抚夏寒,“谁让我是不爱胖的体质呢?”
“你这小子,还真会在我面前拉仇恨啊。”夏寒笑着又拍了他一下。其实她多少能看出来安镜的状态,只是他自己都这么说了,夏寒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暗地里轻叹了一声之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最近和小北关系还好吗?”
“啊?当然好啊。”安镜笑着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有点儿发虚,但却较之前多了点底气,无论他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如今他们两个的确是关系恢复到了以前的那种感觉。
“那就行,要是小北惹你生气了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夏寒看上去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倒是让安镜觉得有些奇怪:
“他没惹我生气啊,怎么了吗?”
“没有,就是看他走的时候和刚回来的时候你俩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就寻思是不是他惹你生气了。”夏寒笑着解释道,“不过看样子你们两个都解决好了,我也能放心了。”
安镜闻言,不禁一愣,低头时嘴角忍不住多了丝苦涩的笑意。解决好了吗?当然没有。三年前的那件事根本没有解决之法,而如今自己又时日无多,更是能避则避,如今的和好也并非因为此故,只不过这些话是断断不能对夏寒说出口的。他这厢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耳边就传来了夏寒接下来的话:
“小北这孩子看上去随和温柔,实际上心里也是有些冷傲孤僻的,从小到大谁都看不上,也自然就交不到什么朋友了,所以有你和他一起长大,真心太好了。”夏寒说着,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然的话,他怕是要一直孤身一人下去了。”
夏寒说的是他们之间作为朋友的关系,然而安镜听着,却想到了另一条路上,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如果没有他的话,夏北会一直孤身一人吗?实际上安镜并不是这么觉得的,或者说从以前开始他就从未这样认为过。他总觉得夏北那么优秀耀眼,为人处世又儒雅随和,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么多的人,总不可能只有他一个朋友,他还甚至因为这个想法而暗自失落过,只不过那时他还没发现自己心里的感情。然而夏寒是夏北的母亲,终究还是要更了解他一些,她的话也要更有说服力些,安镜听着,心里的那点小小的期待感似乎又有破土而出的架势,然后被他不知多少次地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既然已经注定没办法如自己所愿和他在一起,那么做他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在他所剩不多的生命里,大概也是为数不多的,能够默默在心里聊以慰藉的一件事了。
夏寒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对安镜产生这样的影响,在之后一直到吃饭的时间里,她都能感觉到安镜的情绪似乎较刚干完活的时候更加高涨了些,满血复活的速度让夏北都吃了一惊,却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从这次回国之后到现在,好歹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夏北也多少摸清了些如今这个安镜的脾性,对他偶尔跨度极大的情绪变动也能变得至少在面上波澜不惊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很容易适应别人的人,只不过这些放到安镜身上,就都不是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