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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镜像以南

   吃完饭之后,赵瑾拒绝了夏北帮忙洗碗的请求,夏寒和夏北便告别回家了。他们一走,安镜就被自家老妈以“多做家务防止长胖”的理由赶去洗碗了,然后赵瑾自己闲来无事,便又意犹未尽地去自己的“小花园”转了一圈,而后才终于从小花园又充实了些的喜悦中短暂地抽身出来,走到厨房,看着安镜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怨念但还是慢吞吞洗碗的背影,开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哥不是也去了?没跟你一块回来?”

   老妈突然开口,安镜忍不住惊了一下,同时手里一滑,险些失手打碎赵瑾最喜欢的那个碎花盘子,好在最后他还是在极强的求生欲驱使下伸手接住了,而后才心虚地悄悄看了身后的赵瑾一眼。好在赵瑾此时正集中在自己的问题上,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这让安镜松了一口气,而后才开口回答道:

   “哥哥说他直接回自己公寓那边了,好像公司那边还有点事。”

   赵瑾听了他的话,原本想说这法定十一假期,公司还能有什么事,然而转念想到安灏今天早上就因为公司临时有事被叫去了公司加班,便没再多说些什么,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打算去做今天的晚间护肤了,却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唉,你哥和你爸都不在家,就剩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怜啊。”

   自家老妈在心情好的时候总是会有像是现在这样戏精的时刻,平时安镜在家,偶尔还会陪着一起演一阵,然而此时他正拖着疲惫的身躯,生无可恋地机械般洗着手里的碗,再加上在宿舍被同为戏精学院毕业生的景洛摧残太久了,直接头都没回,完全没有想开口的想法。

   没得到回应,赵瑾也没大有演下去的兴致了,便最后又说了一句“儿大不由娘啊不由娘”之后,微微摇着头去进行自己的晚间护肤大业了。

   没有赵瑾在旁边仿佛监督的样子,安镜这碗洗的愈发随意缓慢了起来,要不是中间赵瑾出来催了他一下,他怕是要洗碗洗一晚上。终于慢吞吞地洗好了数量并不多的碗筷,安镜把它们放进橱柜,又随意擦了擦溅出去的水渍,才终于算是松了口气,挪到沙发旁躺下就不想再起来了。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洗过碗了,也是太久没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了。

   在从小到大都是懒人的安镜眼里,洗碗这个家务活向来都是个费时费力的东西,当然这个观点遭到了赵瑾的无情嘲讽。而此时当赵瑾敷着面膜从主卧里出来,看着安镜躺尸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原本想无视他这几乎是常态的样子,却还是在发觉他要睡着的时候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瘦了不少的脸颊,低声说道:

   “小镜,回房间睡去。”

   许久没被人做拍脸这样的动作,而且他总觉得自家老妈是故意的,这两巴掌拍下来,拍得他瞬间清醒了不说,脸上甚至还微微泛起点火辣辣的疼痛感,个中滋味实在是无法言说。于是安镜也真就什么都没说,无奈地丢给自家老妈一个眼神之后便起身进了房间。

   这两天去温泉旅行明明初衷是为了放松,结果这一遭走下来,倒好像是比之前更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安镜进了房间就把自己摔进了自己那张粉色的大床上,原本就想这么直接睡过去,最后却还是在经历了内心无比纠结的挣扎之后,慢慢腾腾地挪去洗手间洗漱去了。

   再次把自己摔进床里的时候,安镜算是彻底地放松了下来,然而他刚舒舒服服地陷在被子里呼出一口气,下一秒却发现自己方才的困意突然就散了个干净,连他闭了三十分钟的眼睛都没能成功召回,便只好无奈地睁着自己的大眼睛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先是被自家老妈的两巴掌拍回了现实,后洗脸时又被凉水制裁得被迫清醒了一把,安镜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没得睡了。

   然而一个人大半夜睡不着觉,身边又没个人唠嗑的时候,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多出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想控制都控制不住的那种。于是安镜仰面躺在粉红色的大床上,十分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又回想起了叶青告白的场景,同时在脑内认真思考自己找东西敲晕自己这种行为是否可行。不过后来考虑到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觉得这脆弱的小身板实在是经不起过大的打击,便只好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觉得自己怕是真的又要失眠了。

   临走时叶青对他说的话此时言犹在耳,然而安镜此时回想起来,宁愿自己没听到那句话,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宁愿自己没去这个温泉旅行才对。如果知道会发生这档子事,安镜肯定找遍理由也不会参加的,结果事已至此,不仅去前打算和夏北一起出去玩的心思泡了汤,最后连温泉都没泡上,简直亏大发了。思及此,安镜躺在床上忍不住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重重叹了口气。

   只不过他从到家的时候就被自家老妈的骚操作镇到了,期间又忙来忙去的,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此时脑中突然想到夏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忘了件多重要的事,便赶忙从床上翻身坐起,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床又太软,直接导致他差点儿被从床上弹到地上去。然而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安镜直接光脚下了地,而后冲到客厅把自己的背包拿到了房间里,雷厉风行的做派直接把恰好在客厅的赵瑾吓了一跳,深深怀疑这个和刚才在沙发上躺尸的那个不是一个人。

   我的儿子不可能如此有活力。赵瑾的脑中划过一行字,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是时间晚了产生幻觉了。

   被自家老妈奴役到生无可恋的安镜完全忘了自己心心念念了一路的东西,所以当他在房间里好不容易从乱七八糟的包里翻出角落里的那个纪念品的时候,才终于算是松了口气。都怪这一阵子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把他脑袋都快堵满了。

   红色的盒子被静静地放在安镜的掌心上,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却不知自己为何迟迟下不去手打开它。他和夏北从小到大没少送过对方礼物,他们的生日差了几个月,为了追求那点没啥用的仪式感,便总是会在各自的生日相隔的期间中挑个日子互换礼物,称不上有多贵重,却总是满含着两个人的心意,直到后来夏北出国,两人断了联系,这每年都一直保持着的小小的仪式感便彻底搁浅了。若是真算起来,这个纪念品还真算得上是夏北回国之后,他们送给对方的第一个礼物,虽然都是夏北付的钱,但却还是让掌心里的这个小东西更加沉甸甸了些。算了算,此时也的确是在他们两个人生日的中间,倒也称得上是意外的巧合了。

   安镜迟迟无法下手,有这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却也是对夏北想法的某种不确定。他总能想起昨晚夏北在最初的震惊后就一直平静无波澜的面容,虽说他也料到了自己就算是被告白了,夏北应该也是不会有什么其他反应的,却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低落的心绪。他给夏北的那一块上面刻着简简单单的“小北北”三个字,却是他深思熟虑后才确定的结果。

   安镜当然没忘记那个晚上在宿舍楼前和夏北说过的那些话,而他如今的行为虽然与当时的想法已隐隐成背道而驰之势,却唯独一直暗自遵守着那时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再没叫过夏北“小北北”这个曾是他们之间专属的昵称,连各个社交软件以及电话号码的备注也都改成了单独的“北”字,他也想过直接改成“夏北”,只是这样终究还是显得太过生疏,他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删删改改了几次,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北”字上面。

   他不知道夏北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会作何感想,会不会也多少会怀念起当年的时光,又会不会明白这其中隐藏的各种深意。与其说安镜刻这三个字是为了留给夏北怀念,倒不如说这是对他的一场告别,让这三个字和过去所有的回忆一起掩埋在时光深处,或许在安镜真的要离开的那天就不会太伤心了。

   是的,安镜虽然是和夏北和好了,但心底依旧是抱着要分道扬镳的心情过着每一天的,在花吐症和感情的双重折磨中间,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夏北会有着怎样的反应,只是最后他却没能思考出个结果。他们断开联系太久了,久到安镜已经无法准确参透夏北的想法,便只能在时光的洪流前无奈地叹口气,再默默退到所谓的安全地带里去。

   最终还是好奇战胜了忐忑的心情,安镜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伸手打开了那个红色的盒子。黑色的玉石躺在盒子中央,顶端凿了个孔,随便穿了一根廉价的红绳进去,颜色对比强烈。又是一口深吸气,安镜把它拿出来,慢慢翻了个面,忍不住呼吸一滞。

   上面没有任何字,只有一小幅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画,方形的框中,上方是一弯明月,下面是几条波纹,安镜不知所云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凭借自己并不高深的艺术造诣勉强看出这方形的框大概是一面镜子。所以……镜子里有月亮,下面的大概就是水了,这是什么,镜花水月吗?

   安镜眼睛都快盯穿了,还是觉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