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楼下和安镜以及夏北分开时,叶岚说的那话虽然也是有借口的成分,说的却也没什么毛病。那天公司里的确是临时有点事情,叶岚开车把他送到了公司,嘱咐了一句“下班的时候打电话告诉我”之后,就先开车回了公寓。家里一天多没人,公寓里就少了些生气,叶岚习惯性地去厨房把冰箱里的菜整理了一下,又去找了吸尘器出来简单除了除尘,而后才算躺倒在了沙发上,舒适地松了口气。
这个时间是A市车流最多的时候,从温泉小镇回来的路上就用了几乎多了一倍的时间,中间又拐了一趟公司,更是多了不少时间。而和安钰在同一辆车上的时候,叶岚总是会抢着主动开车,为的就是让安钰能多少休息一会儿,这也导致他今天这车开下来,又回来收拾了半天屋子,只觉得身体的疲惫几乎快要达到了前一阵诊所最繁忙时候的状态,再加上还有叶青、安镜和夏北之间的一堆糟心事,就连精神也几乎绷紧到了极限。叶岚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像如今这样如此纠结的时候了,只不过后来被打脸什么的都是后话了。
他自认为自己虽然恋爱经历不算太多,但在感情问题方面还是看的算蛮透彻的,从小到大都有各种同学朋友跑来问他感情问题,他都能分析个头头是道,即使最后放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却还是当局者迷,一塌糊涂。然而此时他作为旁观者,却觉得实在是有些看不懂这三人之间的修罗场。
就像安钰之前和他说的那样,三年前安镜和夏北的的确确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他们都清楚这事绝不是夏北口中所谓的“小事”,却对真相毫无头绪。当时连叶岚都知道他们关系好到了什么地步,结果最后落得个三年陌路的结局,想来也不可能是小事。他也曾猜测过究竟是所谓何事,最后联想到他所见的这俩人的平常相处模式,觉得大概是只有真正涉及到底线的事才会造成如此后果,又或者……其实夏北知道安镜对他是什么心思了,所以接受不了?叶岚这样想着,却在下一秒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努力想把这想法清除出脑袋。
他估计是今天太累了,把自己给累傻了,才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若是夏北真是钢铁直男,无法接受安镜的感情,那怎么可能在三年之后还能对此心无芥蒂、和平共处,总不能是才去了腐国三年就被同化了吧???若是性向能这么容易就被改变,他现在也就不必如此纠结了。
觉得自己脑洞实在是太大的叶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间发现了真相,在思考无果之后就在汹涌而来的疲惫下昏睡了过去。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终于从梦中猛然惊醒,脑袋有那么一瞬间惯常的空白之后,才总算是反应过来,顾不得因没盖被就睡觉而有些发凉的身体,以光速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点亮的同时就看到了明晃晃的22:00,以及下方在半个小时前来自安钰的未接来电,当即就想捶爆方才睡的像死猪一样的自己。
想着总不能对安钰言而无信,叶岚赶忙起身,连睡乱的头发都没来得及伸手理一下,就赶忙从沙发上起身,一手拿过门口衣架上的外套,一手拨通了安钰的电话。他原本没抱着安钰会接电话的想法,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耳边的电话声刚响了两声,就传来了接通的声音,而后安钰低沉的声音带着秋风的凉意通过手机传到了叶岚的耳中,让他不自觉地就有些瑟缩:
“什么事?”不知为何,安钰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常更加低沉了些,叶岚一听,莫名就觉得自己今天怕是要凉凉了。
“阿钰,你现在在哪呢?”叶岚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回应他的是电话那头莫名的沉默,他一瞬间觉得自己都能听到那边呼啸的风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伸手按了下电梯。
而那边的安钰似乎也是听到了他这边电梯开门的声音,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在哪里?”
“抱歉啊阿钰我刚才不小心在家睡着了没听到你的电话。”叶岚没喘气一般慌忙说了一大串,而后踏过刚开的电梯门走了进去,“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接你。”
然而这次的等待时间却比上次还长,叶岚靠在电梯的角落里,听着电话里安钰的轻微呼吸声,觉得他今天的反应似乎是慢了不少,虽说他刚才的那句话确实是不太好让人反应过来,但也总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而叶岚在凝神听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也一改方才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猛然强硬了起来:
“你喝酒了?”
“……啊?”安钰大概是真的喝得多了些,反应照平常慢了不止半拍,在听到叶岚的这句话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开口回答了上一个问题,“我在……公司旁边的ktv。”
安钰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电梯也到达了停车场所处的地下一层,伴随着电梯门打开的“叮”的声响,叶岚也把手里的通话按了「挂断」。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时,他的脚步多了些压抑着怒气的厚重,脸色也沉了下来。
其实最开始安钰也没想到自己会到这个ktv来,原本因为十一假期还要求大家加班,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想着自己出钱让加班的同事们去放松一下,然后自己让叶岚过来。然而当他下班之后站在公司门口,在电话铃响了许久之后依旧无人接通的状况下,只好无奈地选择了挂断。恰逢此时助理和其他同事从楼里出来,原本正讨论着要去哪里happy,就见他站在门口,一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相对熟悉些的助理率先开了口:
“boss,你还不回家吗?”
“在等人,他还没到。”
听安钰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觉有异,便继续讨论方才的问题去了。结果安钰就见他们还没走出两步,似乎是说了些什么,而后就停住了前进的步伐,与此同时助理跑到了他面前,迎着他疑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boss,我们打算去附近的ktv,你等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
安钰还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状况,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不用了,你们……”
他原本是想说这活动是为了慰劳他们的,自己就不参与了,结果助理在他身边工作久了,也对他的脾性有了些了解,见状也明白了他想说些什么,便直接开口劝说道:
“要论辛苦的话,boss你比我们要辛苦多了,总不能只慰劳我们啊。而且今晚也挺凉的,大楼也关门了,您总不能一直站这里等,倒不如跟我们一块去,等人来了您再走也不迟啊。”
安钰是听闻过自己的助理大学时代是辩论社主力,口才一级棒,却一直没机会验证,此时倒是真的体会到了。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再拒绝下去实在是显得过于不近人情了,他虽不喜应酬,却也不想做一个总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再加上助理说的话确实也是有些道理,叶岚不接电话不知道在干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真要让他在冷风中等着也是不太现实的。于是安钰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便只好同意了助理的劝告,抬步跟上了前方队伍的步伐。
其他人虽说是提了这个建议,却也没对结果抱有太大的希望,结果一见如今安钰竟然同意了,他们反而觉得有些惊奇,反应过来时安钰已经跟在了他们的队伍后面,顿时就都觉得有些方,有几个女同事凑到一堆窃窃私语道:
“什么情况,安总竟然会同意参加我们的活动?!”
“阿西吧,早知道这样我就好好打扮一下了,也省得在安总面前出丑啊。”
“行了,天这么黑能看到什么,你这还对安总抱有幻想呐,别做梦啦!”
“去去去,一天天思想别那么龌龊,女为悦己者容好不好,谁不想在安总面前留下些好印象啊?”
“……”
前面的人议论得热火朝天,安钰却只是跟在后面,对其他人的想法一无所知,脑中胡乱地想着叶岚这货究竟是在干什么。时间已经挺晚了,大家为了方便,就把地点定在了公司附近唯一的一家ktv。安钰原想着自己只是过来暂时待一会儿,再加上他觉得自己平时也还算是有点威望的,跟过来的时候便也放下了心,装作没看到ktv前台热切的目光。然而也不知是他今天的行为显得平易近人了些,还是最近自己的威望下降,其他人几轮游戏下来,酒精上头,竟也有人过来拉着他一起。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一旁起哄,安钰无法,便也只好象征性地参与了进去。然而他这个几乎不应酬和社交的人对这些聚会上的游戏简直是一窍不通,其他人也显然不给他适应的机会,直接就导致几轮游戏下来,他已经喝下了快一瓶啤酒,进入了微醺状态。好在叶岚的电话及时打过来,他借口出去接电话,才没让他在自己的员工面前醉倒,虽然此时他已经进入了理智不太清醒的状态。
而当叶岚终于驱车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安钰站在ktv门口,正靠着墙看天,颇有些青春疼痛小说里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的忧郁少年的意味,当然前提是忽略他身上的酒气。叶岚强忍着怒气停好车,走到附近的时候就闻到了酒精刺鼻的味道,当即脸色又阴沉了些。许是他的怒气太过明显,还差几步的时候安钰似是有所感知般转过了头,盯着叶岚看了许久,最后似是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是谁,才终于开口说了句话,直接让叶岚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你怎么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