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在看过短信之后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也没注意到外面的对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外面格外寂静,觉得奇怪,便起身,放轻了脚步朝门口走去,想要再仔细听听外面的声音,结果耳朵刚贴在门板上,就听到了两声声声入耳的敲门声,而后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齐奚正站在门口,神色间有些说不出的特别意味。
叶岚想要偷听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这样暴露在了自己手下学弟的面前,他赶忙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如常,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也没注意到齐奚略微不自然的脸色。而他比较庆幸的是,好在齐奚似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尴尬状况,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外面之后,轻声开了口:
“阿钰走了?”
“嗯,安钰学长已经离开了。”齐奚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却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闻言,叶岚不禁松了口气,走出去各个地方确认了一遍之后,最后才终于回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彻底放松了下来。齐奚站在一旁目睹了他所有的动作,微微低着头,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而后他抬头看了眼沙发上的叶岚,神色间似乎是有些犹豫。叶岚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便先开了口: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学长,你……为什么要躲着安钰学长啊?”
憋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叶岚没料到这个状况,一时愣住,而后才笑道:“我还以为你这是要说什么……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之间……发生了点事,不太好和他见面。”
他没说的太细,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说。他和安钰之间的事,原本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更何况这次几乎算得上是他自己单方面的闹别扭,也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
齐奚也看出了他不太想细说这事,便也没追问下去,刚想往门外走,结果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叶岚继续问道:“刚才你和阿钰聊什么了?感觉你们聊了好长时间。”
这话一出,直接让齐奚的脚步定在了原地,他回想起方才和安钰之间并不愉悦的对话,霎时心里一惊,却没法判断叶岚究竟是听到了多少,便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没聊什么,就是我临时跟安钰学长请教了些问题,后来他说有事就先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齐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甚至没敢回头看向叶岚,唯恐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让叶岚察觉到什么破绽。所幸叶岚似乎并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听了他的话之后便说道:
“原来如此,不过阿钰有时候说话可能不太中听,若是有让你感觉不太舒服的地方,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听了这话,齐奚心里一时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觉。方才听叶岚字里行间里的意思,他和安钰此时正处于近似于“冷战”的状态中,而且看上去这个状态还是叶岚主动开始的,然而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在他人面前不自觉地维护着安钰的声誉,几乎就像是本能。齐奚的眼神黯了黯,却控制不住地觉得有些嫉妒着安钰,或许从他那时无意间看到叶岚手机里偷拍的安钰的照片时,这种心情就已经隐隐存在于他的心底,并随着先前和安钰的对话愈发强烈了起来。
“没事的,我不在意这些的。”齐奚低声回答了他的话,也没回头,直接就推开办公室的门去了另一个诊室。叶岚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齐奚今天似乎怪怪的。
自那天从游乐园回来之后,安镜就独自在家陷入了一种极为无聊的假期状态当中。原本那天在游乐园听到夏北说的那些话之后,他是打算借着假期的机会和夏北多待一会儿的,结果实际的情况是,他们自那天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能找时间和夏北见上一面。
夏寒和夏森自出差回来之时,就一直四处应付着来自各方面的应酬和饭局,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便想着不能总把夏北一个人扔在家里,也不好意思总去麻烦赵瑾,便带着他一起参加各种应酬,也算是提前让他体验了一把社会生活。因此,夏北在假期的剩余几天里一直随着父母奔波在四方应酬,自然也没了别的空闲时间。因此安镜虽觉得可惜,却也能表示理解,并在无聊的时光里找到了另一个打发时间的事情。
安钰突然回家的那天下午,赵瑾和安灏逛街不在家,只有安镜一个人躺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结果门突然就响了,他还以为是父母这么快就回来了,赶忙就要起身躲回屋子里去,省的再被自家老妈念叨,结果刚从沙发上坐起来,却见安钰开门进了屋,这落差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直到安钰走过来看到他傻愣愣的样子,一时疑惑,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干嘛呢?”
“啊?”安镜这时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有些惊奇,“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有问题吗?”
安钰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反问了安镜一句,没几个字的一句话听在安镜耳朵里,被扩充成了“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让他霎时就怂了下来,笑着解释了一句:
“嘿嘿,没有没有,哥哥你想啥时候回来啥时候回来,我就是随口一问。”
安镜和叶岚一样,在安钰强大的气场下都是一样的狗腿。他看见安钰挂完衣服后就转身去了厨房,却不是像往常一样倒一杯热水,而是径直走向了冰箱,拿出冷藏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这让一直关注着他动作的安镜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总觉得今天的安钰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看上去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常常就盯着一个地方,眼神模糊了焦点。安镜默默地朝正在厨房愣神的安钰靠过去,凭借着二十年来对自家哥哥的了解,从那张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尚未褪去的震惊和堂皇,这让他心下忍不住有些惊奇。
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哥哥虽然看上去死板又不善言辞,却是无所畏惧的,从小到大都没见他怕过什么,控制“惊慌”这类情绪的神经似是被从他身体里剔除了一般,几乎是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句话诠释到了极致。也因此,当他从安钰脸上读出这样的情绪之时,他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然而安钰此时此刻异常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错觉。
他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猛灌凉水的行为仿佛是想让自己借此冷静下来。于是秉持着对自家哥哥关心爱护的心情以及探索八卦的热忱之心(其实后一句才是重点),安镜又朝他靠近了一些,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哥,叶岚哥呢?没跟你一起?”
以安镜过往的经验来看,对安钰问出过于直白的问题反倒是会引起些反效果,本着“哥哥的事叶岚哥最清楚了”的原则,安镜先拐弯抹角地问了叶岚的行踪,而且他总有种直觉……哥哥的异常和叶岚脱不了干系。果不其然,他一问出这句话,就见面前的安钰似乎是整个人都僵硬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安镜有一瞬间甚至怕他的手断掉。只不过他并未开口催促,他虽是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也总该给哥哥多一些的时间。
安镜觉得自己也是少有这样有耐心的时候,许久之后,他才听到了安钰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的沙哑:“他……诊所有事。”
安钰的语气听上去似是要窒息了一般,安镜忍不住又上前了一步,神色间有些担忧:“哥,你……没事吧?”
耳边是安镜关切的话语,安钰在来时路上所预想过的所有对话此时都没能派上用场,他很想把那些堆积在心里的各种事情对安镜倾囊而出,然而此时安镜日益瘦削的脸颊就在眼前,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若是因此徒增了安镜的烦恼和压力,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于是那些原本想问的话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它们拥堵在喉咙的位置,让那满腔的郁结和挣扎无处释放,安钰只能再次灌了一口冷水进去,冰冷的感觉直抵胃部,才终于让他多少放松了些。
“我没事,”安钰的语气慢慢平静了下来,多了些安抚的意味,“家里有饭吗?”
话题突然换了个方向,安镜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而后进厨房翻腾了一阵,终于找到了赵瑾用保鲜膜包好的饭菜。父母出去逛街,直接就在外面吃了,怕安镜在家饿死,就留了些简单的饭菜。只不过安镜犯懒,又觉得不饿,便一直没动。好在他和安钰两个人虽然都是赵瑾口中的“厨房杀手”,但热个菜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安镜看着安钰明显带了些急切的进食动作,默默把他面前的矿泉水瓶换成了一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