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安镜这下算是信了老妈着急哥哥的恋爱问题是为了有人能照顾下他的生活,而不是着急抱孙子了。吃过饭后,安镜被自家老妈以所谓“我和你爸今天走了一天太累了,你哥哥身体也不舒服”为由,半强迫地洗了今天的碗,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童话里被后妈压迫的灰姑娘,然后下一秒就被自己过于戏精的想法惊了一下,身体忍不住一抖,差点儿打碎手里的碗,吓得他赶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赵瑾正在房间里护肤之后才松了口气。
手上机械性地重复着洗刷的动作,安镜无聊之下思绪就忍不住飘远了,说远其实也没有多远,如今他想的都是安钰的事情。说是他的八卦热情也好,说是对兄长的关心也好,这次的事情委实挑起了他的兴趣。一来是好奇安钰的欲言又止,再来就是安镜真怕他哥这性格再憋出点什么病来。抱着这样的想法,安镜下定了决心,三下五除二地快速刷完了剩余的碗筷,还没忘记擦擦上面的水,才擦干了手走到了安钰的房间门口,却在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方才的决心荡然无存,犹犹豫豫地就是敲不下去这个门。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纠结个什么劲,可能是从小到大都是安钰过来主动找他谈心,这次位置互换,倒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只不过他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在安钰的房间门口还没站多久,赵瑾就从一旁的主卧里走了出来,见他这副样子,敷着面膜没法做出什么表情,便只好困惑地开口问道:
“你站你哥房间门口干嘛呢?”
老妈的突然开口直接吓得他一个激灵,眼睛瞬间大了几圈,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而后便一边说着“我找哥哥有点事”,一边敲了敲门,也没等到回复就直接进了安钰的房间,整体的动作一气呵成,关上门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心里有鬼的缘故,他最近每次见到老妈都觉得莫名心虚。从前就活在老妈的威严之下,这下子简直恐惧更甚。
“安镜?有什么事吗?”
他的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到了背后来自兄长的疑惑的声音。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个状况,顿时就莫名觉得有点紧张,默默深呼吸了一口之后才回头看去。
安钰应该是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他最近大概是瘦了些,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略有些松垮,配上这间几乎没别的颜色的白色房间,安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这是来了医院。思绪翻涌间安钰已经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了床边坐下,看着他的眼神中带了些疑惑。他走到正对着床的椅子上坐下,想了一下措辞之后才开了口:
“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和叶岚哥同……不是,一块住的啊?”
他脑袋一抽,差点儿说成是同居,虽说也没什么毛病,但听上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便赶忙换了个说法。这个问题莫名让他觉得纠结,便率先问了出口。
安钰看他小心翼翼酝酿了这么半天,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结果就问了这个问题,倒是让他觉得颇为意外,而后才解释道:“上个月的时候,有一次我胃病又犯了,他说要帮我做饭,就搬进来了。”
他解释得十分简单,省略了中间的很多细节,却让安镜彻底愣在了那里——上个月?也就是说这事都有一个月了?而自己到现在才发现?而且就因为这事哥哥就让叶岚哥搬进去了?他忍不住有些怀疑人生。他自认为观察力还不错,结果这一个月里他被花吐症折磨的无暇顾及其他,竟然都没发现这个事实,这让他多少生出了些许挫败感,同时心里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异感,而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这归结于对“自己还没拥有哥哥家钥匙而叶岚已经登堂入室”这一事实的嫉妒。
只不过如今木已成舟,安钰的胃病他也清楚,有叶岚哥照顾着,的确是能让人放心些。这么一想,他便也不再纠结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安钰并不知道安镜在愣神的功夫经历了怎样纠结的头脑风暴,他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事情,直到安镜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终于让他回过了神来。
“……怎么了?”
安钰一转头就对上了安镜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霎时一惊,莫名就多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安镜这次似乎酝酿了更长的时间,而后才开了口,语气中多了点深沉的郑重感: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这话一出,他就见安钰愣住了,心下知道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安钰自认为自己没表现的没那么明显,却忘了自己从来都不是隐藏情绪的好手,会被安镜发现几乎就是必然。然而他在怔愣过后却选择了沉默,安镜耐心地等待着,结果最后却见自家哥哥慢慢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开了口:“……没有,我就是……今天觉得有点累,没什么别的。”
安镜当然是知道他在说谎,然而他也不知道哥哥在方才是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是疲惫到了极点,直接堵上了他想要追问的嘴。于是他也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放弃似地起身说道:“那好吧,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安钰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安镜往前走了两步,听了脚步,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又回头补了一句:“哥,等你想说的时候就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说罢,他也没再看安钰是个什么表情,径自走向了门外。关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兄长,或许是白色的房间和睡衣的缘故,安钰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接近空白的茫然和无措,看上去和平常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安镜现在没法帮他些什么,只能又是轻叹了一声之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有些事情注定只能靠自己走出那个怪圈,旁人能做的,只不过是微乎其微的引导罢了,如今的哥哥是这样,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个样子。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安镜还是没忍住把这事通过微信分享给了夏北,简单叙述了一下之后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觉得我哥这是怎么回事?】
发完之后他一眼瞥到手机上的时间,才意识到这个时间夏北应该是还在陪着应酬,估计也没工夫回复自己,便也没急着等他的回复,直接退出去点开了叶岚的微信,想着要怎么旁敲侧击一下问问哥哥的状况,结果还在思考措辞的功夫,那边却直接收到了来自夏北的视频通话,倒是让他惊了一下,整个人没反应过来似的愣在那里,手机差点儿脱手,等到视频通话都快挂断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通键,看到屏幕里出现夏北的脸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那懵逼的表情直接把视频里的夏北逗笑了,而后他的声音便传进了耳朵里:“想什么呢?怎么傻掉了?”
“没,”安镜回过神来,好奇道,“你不是应该陪夏阿姨他们吃饭吗?怎么有空给我发视频?”
“唉,这不是我爸酒量不行吗。”夏北此时应该是在车里,镜头一直在晃,安镜偶尔还能听到那边夏叔叔醉酒后乱七八糟的胡话和夏阿姨不耐烦的念叨,而夏北大概是充当了人体拐杖的作用,还得负责扶着夏叔叔,简直忙到不行。
安镜注意到那边的混乱样子,赶忙开了口:“咱们先别视频了,你这还得顾着夏叔叔那边,手里拿着手机太碍事,一会儿等你到家了我们再聊。”
夏北似是还有些恋恋不舍,最后斟酌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状况,再加上安镜的劝告,还是无奈地同意了他的建议:“那好吧,我到家之后再给你发。”
“嗯,拜拜。”
挂了视频之后安镜重又躺倒在了床上,盯着已经恢复到微信正常界面的手机屏幕看了半晌,突然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傻笑了起来,并在床上欢脱地翻滚了一圈。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突然高涨的情绪从何而来,明明刚才还因为哥哥的事情情绪低落,结果就和夏北开着视频说了这么寥寥几句,他的情绪突然就一百八十度翻转,似乎从那几句话里就得到了什么力量一样。
而细细想来也的确是如此,从以前开始夏北就是他的世界中那束最耀眼的光,是他一直以来追逐的目标和力量,小时候他总是会莫名其妙的闹别扭,有些时候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别扭什么,而这个时候其他人说什么都没法让他开心起来,夏北却总能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他开心起来,说起来也能算得上是个玄学。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好像只要有夏北一直在身边,这世间就再没了什么会让他不开心或是觉得辛苦的事了。
也因此,夏北的离开才会让他这么痛苦,而他也终于在这三年间学会了自己承受一些东西。然而夏北的影响虽不似从前重要,却还是如影随形地隐藏在他的心底,在有些时候带给他致命一击。
或是给予他力量,或是将他击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