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夏北还在愣神的功夫,景洛便又急切地追问了一句,弄得夏北和赵封年都有些意外。之前也没见景洛这么着急脱单,最近这是受了什么刺激?然而两人虽然觉得疑惑,这话却也没法直接问出口,于是夏北只好暂且咽下心中的疑问,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男同学,而且你看过名单就会知道,来交流学习的五个同学全是男生,连带队导师都是男性。”
他的话说到后面,看向景洛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带了点同情的意味。景洛听了这话之后难得愣了一会儿,之后才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捶胸顿足道:
“因为交流学习的对象是咱们学校,所以都是男生吗?还以为外校来交流学习,好歹能见见女同学,结果……唉。”
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引得赵封年看着他的样子直接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可能是觉得自己笑得太大声怕吵到午休的安镜,看了一眼那边之后就压低声音拍了拍景洛的肩膀,声音里还带着点压抑的笑意:
“你问这些干嘛?思春了?”
要是放在往常,赵封年的这番话是一定会引起景洛强烈的反对的,顺带还附赠一个白眼,然而今天他却只是在听完之后投给赵封年了一个幽怨的眼神,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这反常的样子瞬间就引起了赵封年的兴趣,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追问些什么,景洛就自己先苦着脸开了口:
“你们是不知道我假期在家待的这几天有多水深火热,好不容易抢着票回家,结果我妈……”
为了不打扰到安镜,他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却没影响他抒发内心的无奈之情。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北和赵封年就听他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国庆这几天的假期里,他在家里是如何被来串门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自家老妈花式催找对象的,叙述的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要不是他们俩坐的都离他有点儿远,恐怕袖子都会被拽过去擦个眼泪啥的。
然而即便如此,听完他的“悲惨”遭遇之后,赵封年和夏北对视了一眼,一个没忍住,又是笑了出来,只不过顾及着安镜,憋笑憋的有些辛苦。夏北原本是想忍着的,结果被他这么一带,嘴角也忍不住带了点笑意。景洛就坐在对面,冷眼看着他们笑,等差不多了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
“笑够了?”
他本意是想语气凶狠些,结果因为压着声音,多少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气势也就散了个干净,因此成功让已经止住笑意的赵封年再次笑了出来,还一副憋笑的表情拍了拍景洛的肩膀,说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安慰的话:
“别灰心啊,实在找不到女朋友的话,就发挥一下我们学校的特色,交个男朋友也行啊。”
赵封年平常走阳光暖男的路线,一碰到相熟的好兄弟就会充分发挥损友的特质,嘴损到不行。只不过他就是开玩笑似的这么一说,结果就发现景洛不仅没反驳,还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而后直接说了句差点儿让他下巴都掉了的话:
“也行,夏北你那同学人咋样啊?”
这话一出,其他俩人都愣住了。赵封年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确认了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之后顿时就震惊到了极点,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些难以置信。夏北比他更淡定点,却也愣了更长的时间,在回过神来之后没说话,就是看向景洛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这场方向越来越歪的对话后来还是不了了之了,但巨大的冲击却一直留在了赵封年心底,久久没能散去。他有一阵子没在学校,刚回来就GET了个这样的消息,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于是在景洛也去午休了之后,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倾诉的念头,便拉着夏北到了走廊,刚停下脚步,一段话就机关枪似的从赵封年嘴里扫射了出来:
“你觉得刚才景洛那话是认真的不?他最近这是咋的了,怎么突然就从那么钢铁个直男变成这样了?这么着急找对象的吗?”
终于能大声说话的感觉实在是令人舒畅,赵封年的一串问题问出来,倒是把对面的夏北给砸懵了。而他终于反应过来之后,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景洛在这个时间点会有这样的转变,他其实多少能猜出些原因,杨嘉作为好友时不时的熏陶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那天叶青对安镜的告白恐怕是占了很大的因素。景洛没因此对安镜有什么异常的态度,这让夏北算是松了口气,只是如今这个发展却超出了他的认知,毕竟只是耳濡目染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性向。左思右想都没个结果,夏北也只好把这归结于这要不就是景洛一时上头的胡言乱语,要不就是他实在是被家长给逼得没办法了。
脑筋转了一大圈,夏北最后还是面对着赵封年依旧没褪去震惊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叶青告白的事于公于私他都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因此他也没法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别人,便只能暂时装傻。好在赵封年似乎本来也没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他好像只是在屋里憋了太久,想找一个把内心的疑问吐露出来的契机,因此对于夏北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多跟他聊了一下自己的震惊之情。夏北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对于普罗大众而言,即使身处M大这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地方,突然正面接收到这样的信息也会让人一时难以消化,但赵封年震惊之余,语气里却并无什么鄙夷之意,这让夏北总觉得有种“不幸中的万幸”之感。
赵封年本不是一个特别健谈的人,当初寝室三个人就他自己没加入辩论社,这也是原因之一。然而今天他可能是受到太大的冲击了,话痨程度直线上涨,最后竟然直接拉着夏北聊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直到同一层的其他同学出来看到他们,惊讶地提醒了一句才让说到忘我的赵封年终于停了下来,回宿舍时就见其他两个人都醒了,正在下面收拾东西。方才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彻底倾诉了出来,赵封年此时也没方才那么震惊了,面对景洛的时候平静了不少,而夏北则是看着安镜平静的侧脸,一时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知道安镜方才有没有听到他们是三个的对话,若是听到了,又会对此有着怎样的看法。只是不知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安镜平静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什么,这种感觉从他回国开始,直到现在都还是这样。他努力想拨开云雾看个清楚,却总是没能成功。
然而还没等夏北探究出安镜身上微妙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临近交流学习活动时的各方繁重的工作就砸在了他的面前。他的履历背景让他成了院领导办公室的常客,时不时地就要被叫过去了解一下各方面情况,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法学院作为M大第一学院的严谨作风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这次的交流学习活动本就是极受重视的,谁都不想在国际友人面前丢脸,因此夏北虽觉得事情琐碎,却也尽自己所能的帮着大家,并凭借良好的形象和谈吐在各方领导面前无形中刷了一波好感,只不过他本人对此毫不知情,只想赶快结束这漫长琐碎的准备工作,好好和安镜静下心来谈谈。
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似乎又回到了先前某个时间段的状态,只不过这次忙碌到无暇兼顾其他的变成了夏北,倒是让安镜乐得清闲。夏北和叶青、沈菁琳都忙于此事,他把自己部分的工作结束之后反倒是没了什么事,身边又没什么人打扰,倒是能让他静下心来好好想一些事情了。这让他不似从前的焦虑心情,反倒是觉得轻松了些。
就这样,两个人保持着这样微妙的距离感,一直持续到了N大的交流团队到校的那一天。法学院门口挂上了写有“欢迎N大前往我院进行交流学习活动”中英双语的红色条幅,校领导和学生会的干部皆身着正装在门口翘首以盼,楼上甚至还挤了些和景洛一样的纯看热闹的学生,校报的工作人员也端着相机等在一旁,等着国际友人到来之后拍个高清特写。他们提前了一会儿在这里待命,安镜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门口,有些不适应这样严阵以待的场合,便轻皱着眉头伸手拽了下箍着脖子的领带,心里默默吐槽着还要等多久。一旁的夏北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在校领导背后悄悄拦住了他拽领带的手,并且直接上手帮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同时低声安抚了一句:
“再忍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安镜在他上手的时候就愣在了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夏北已经重新把身子转了回去,他的眼神动了动,再转过头时,耳尖悄悄地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