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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镜像以南

   安镜兀自陷入到了自己消极的情绪里,然而表面上看来,除去略微发白的脸色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而这正好合了他的意。夏北和景洛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夏北甚至还开口继续问了他一句:

   “和康傅相处得怎么样?”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如今的心理原因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听了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景洛当然也听到了,然后日常的骚话张口就来:“老夏的语气给了我一种过去大户人家的老爷问大姨太和二姨太相处的怎么样的感觉。”

   这比喻听上去颇为怪异,但仔细一品,好像又是这么回事没错,惹得安镜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倒是夏北听了,作势要踢景洛一脚,但也是玩笑的成分要多一些。景洛平常说话就是这个风格,满嘴跑火车,对于他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只是安镜此时也知他是在开玩笑,心里却轻松不起来。

   人在心里有事的时候对外界的一切都会变得敏感起来,而景洛有时候无意间的话也总是会产生警醒他人的奇效,安镜越想越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错,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就像是争风吃醋的姨太太吗?而且比那甚至还憋屈一点,这找谁说理去?

   想到这里,安镜忍不住叹了口气,思绪飘回现实之后就注意到了夏北看过来的视线,知道他这是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便硬着头皮开了口:“挺好的,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听了这话之后,夏北似是松了口气,而后才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聊到一块去。”

   安镜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话,便只能是笑了笑,以沉默应对一切。委实说,安镜平常是个蛮话唠的人,平常上课的时候时常因为这事被老师点名,而他时常欲盖弥彰地把这归结于自己这张脸强烈的辨识度。然而今天他的沉默却持续得久了些,虽然自从这学期开学之后,安镜的话唠程度就极其明显的降低了不少,但还是在持续到了午休的时候让景洛察觉到了异常,而夏北察觉到的还要更早些。

   他们也想问问安镜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摆明了一副“不要来烦我”的样子,景洛也不想上前去自讨没趣,便识趣地没去打扰,而夏北却隐隐从他的状态中隐隐感觉到先前的那种令人不安的状态似乎又有死灰复燃的架势,他对此心急如焚,却还是像之前那样,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逃避和放任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然而如今这个状态下,除了等安镜自己开口,他别无他法。

   然而夏北和景洛都以为安镜这个状态只是暂时的,却在持续了几天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实话说,接下来的几天内,安镜简直算是沉默到了极点,说的话加起来感觉都没有从前一上午说的多,平常除了必要的几句交流之外,剩余的时间都是在沉默着发呆,惹得景洛忍不住悄悄把手机里安镜的备注改成了【沉思者】。除去在课上的发言还有学生会方面必要的说话部分之外,他和室友们的交流也少了很多,而要说除了任课老师和辅导员之外他对话最多的人,大概就是来交流学习的康傅同学了。这个结论委实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以至于宿舍其他三人在暗地里分析出这个结果的时候都不由得困惑了起来。

   且不说这俩人是什么时候混的这么熟的,令人震惊的是,他们两个明明语言根本不通,却也能靠着猜测和身体语言聊的热火朝天,而这种时候的安镜往往和他之前那个仿若自闭的样子判若两人,时间长了,甚至安镜偶尔的几句英语都带上了轻微的印度口音,搞得其他人更是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景洛和赵封年或许只是觉得他这状态有些不正常,也没多想别的,夏北却能从安镜的行为中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躲避之意,他没想到自己先前拖着等安镜先开口的想法会造成这个结果,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这种时候,他又总是好死不死地想起景洛的那句玩笑话,深深觉得按照那句话的说法,如今的状况就是两个姨太太不仅相处得好,还抛下他有了小秘密,个中滋味是在是有些复杂难言。只不过好在相较于其他人而言,他和康傅见面和交流的时候更多些。于是在某天又一场交流会结束之时,趁着安镜去找叶青谈事情不在的当口,夏北忍不住问了康傅一句:

   “你跟安镜……最近都在聊些什么啊?”

   经过这些天和安镜的交流,康傅的中文水平突飞猛进,并且凭借着智商和强大的学习能力,很快就成为了整个N大交流团队里除了翻译之外中文最好的人,当然是在忽略那口印度口音的前提下。而说的方面都达到了这个水平,听的方面自是不用说,因此夏北最近和他的对话都是以中文进行,偶尔实在是不好表达的时候才会用上一点英文。而此时的这句话康傅自然也是听懂了的,而后夏北就见他沉默了一会儿,那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是在回想这几天他和安镜的对话,时间久到让夏北一度以为他是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而眼见安镜即将归来,夏北刚想再用英文重复一遍,就见康傅突然伸手指向了自己的方向,弄得他不由得愣在了原地,与此同时,康傅的声音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康傅说的字正腔圆,只是夏北听在耳朵里,再看着他颇为认真的表情,只觉得大脑一时当机,有些理解无能,便停顿了一下之后,直接开口问了出来:“我?”

   而康傅在听到了他疑问的语气之后,肯定地点了点头,而后磕磕绊绊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安,总是问我,你的事。”

   短短八个字的一句话,却让夏北在听了之后彻底愣住了,向来灵光的大脑此刻停止了运转,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脑袋里闪过了很多想法,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以至于在康傅说完这话的一瞬间,他的心里涌上了无数种情绪,最终汇集到一起,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只是康傅似乎并没察觉到他复杂难言的情绪,见他没开口,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颇有借此机会练习中文口语的架势:

   “安,很好奇你在国外的生活,聊天的时候,会经常问我这方面的问题,我能看出来,他很关心你。”

   显然,练习的结果并没能达到康傅自己的心理预期,以至于他在终于说完这句对他而言略显冗长的句子之后,颇为不满意地默默摇了摇头,因此也没注意到这些话对面前的夏北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关心吗?

   复杂的心绪过后,夏北却低着头,笑得有些苦涩。既然这么关心的话,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主动来询问自己这些事情呢?与其从旁人那里费力得知到冰山一角,来问本人岂不是更加方便快捷?再往远一点说,又为什么不在那三年里表达出一点点的关心之情,哪怕是只言片语?

   最后一句话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夏北有一瞬间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在问安镜还是问自己。是啊,既然这么关心,既然这么思念,为什么不在那三年中间主动跨出那么一小步?谁都不知道那样会是个怎样的结局,但总归不会是现在这个结局,他们再也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也再没了从前那样的默契。他从回国之后见到安镜这陌生的感觉之时就想过这个问题,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等安镜终于和叶青谈完事情出来的时候,只见到了门口睁着无辜的蓝眼睛等着自己的康傅。这些天来,即便在他的有意无意下,他和夏北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但夏北还是会在每天的活动结束时等他一起回去。只是就算是再高昂的热情,在多次热脸贴冷屁股的情况下怕是也会逐渐冷却下去,因此如今这样的状况也在安镜的预料之内,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眼神中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多了些许黯然之色。而在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之后,他又忍不住唾弃了自己一波。明明每次都是自己先下定的决心,却每每也是他自己最后适应不了,说来也是挺无解的。

   “安?安?”

   康傅困惑的声音传进耳朵,安镜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康傅带着疑惑的面孔,安抚性地笑了笑,说道:“走吧。”

   他最近和康傅的交流变多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下定决心和夏北疏远了的缘故,他突然对夏北在国外三年的生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后来他仔细探究了一下自己的心理,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这么做,其中很大部分原因大概就是,花吐症最近更加严重了些,若是他某一天真的离开了,却对夏北在国外的生活一无所知的话,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桩憾事。而现如今,也只有康傅能又资格解答他的疑惑了。

   他们并肩往宿舍走去,刚走了没多远,安镜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句话:“刚才你在外面看到夏北了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问出这话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然而看到康傅点头的那一刻,他的的确确是在心里松了口气,莫名的畅快感涤荡在胸膛中,让他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