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安镜看着已经愣在了原地的蒋涣,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便要转身离开。而他的动作也成功让蒋涣回过了神来,还没完全转过身去,就被那人突然开口叫住了,而安镜在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听出了他语气里隐约的动摇:
“……你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安镜轻叹了一声,转头看向蒋涣,说话间竟多了些苦口婆心的意味:“不是我想做到什么地步,而是你要做到什么地步,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取决于我的。”
说罢,他再没看蒋涣对此有什么反应,径自转身离开了。安镜心里明白蒋涣大概是一时冲昏了头脑,却也没指望自己这些话就能让他改变主意,毕竟在这不算长的相处时间中,他早就领教过了蒋涣的固执,但不管是出于对自己的考虑还是对夏北和叶青的考虑,他这些话都非说不可,即使他也知道收效甚微。
而就在他和蒋涣交锋之时,夏北已经翘了下午的课,此时正坐在校门口那个熟悉的咖啡厅内,神情严肃地看着窗外发呆。在听过景洛说那些话之后,夏北在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串联到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让他一时大脑充血,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坐在了这里,而手机里显示着上一个通话人是安钰。或许是出于直觉,又或许是先前的几次见面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夏北总觉得安钰和叶岚在关于安镜如今的状况这方面知道些什么,然而叶岚和他并不算太熟,便只能打电话给了安钰。
安钰的车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夏北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时间,甚至还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来得真快。他有些想不清方才给安钰打电话时究竟是用了怎样的语气,但看着安钰略显急促的下车动作,他想自己的语气一定不似平常那般淡定。
他还在胡乱地想着这些的时候,安钰已经进了咖啡厅,并迅速锁定了他的位置走了过来。他回过神,抬头看向表面上依旧平静,却难掩慌张的安钰,颇为淡定地冲着他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地打了声招呼:“大哥。”
而看见他的表情,安钰不仅没放松下来,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夏北对面坐下,还没开口问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一旁的服务生就颇为殷勤地上前,问他们要点些什么。安钰没空管这些,随口点了杯咖啡就让服务生先离开了。而后他看着对面悠哉喝着咖啡的夏北,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你电话里说安镜怎么了?”
夏北听了安钰略带着焦急的问话,心里知道自己这大概是在电话里故弄玄虚了一把,而安钰显然也是完全没搞懂他要说些什么,只听到“安镜”两个字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这原本放在身为弟控的安钰身上是很寻常的一件事,然而夏北却还是察觉到了异常,而如今安钰这沉不住气的样子更是印证了他脑中的猜想。先前安钰虽然对安镜也是极为宠溺的,却也没像这段时间这样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一般,就像是晚一秒安镜就要消失了一样。
得出了这个结论,夏北不仅没有谜团解开一点点了的快乐感,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起来,同时伴随着隐隐约约的不安感。于是他再次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才终于在安钰已经开始不耐烦的眼神中开了口:
“大哥,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些关于安镜的事想要问一下。”他说完这句话特意停顿了一下,发现安钰虽然看上去还是无比平静的样子,却能感觉他整个人似乎都绷紧了,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而这种情绪在他们两个会面的时候,向来都不是会出现在安钰身上的情绪。夏北见状,眼神沉了沉,才继续说道,“阿镜他,最近看上去身体不太好,您也算是医生,知道他现在是怎样一个状态吗?”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紧紧盯着安钰的脸,凭借着向来优异的察言观色的本领,他并没错过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安钰略微有些僵硬的表情。但安钰很快就恢复如常,沉默了一下之后平静地开了口:“他……感冒一直没好利索,最近身体状态一直不算太好。”
说这话的时候安钰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夏北的视线,掩饰性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而这样一个细节则是让夏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在他的印象里,安钰从来都不是那种会遮遮掩掩的人,并且从当前的状况来看,安钰也依旧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当以这个前提再去审视他们两个的对话之后,得出的结论就会有些可怕——能让安钰都遮遮掩掩不敢明说的安镜的身体状况,恐怕是要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严重些。
得出了这个认知,夏北一时也没了言语,他和安钰面对面坐着,中间涌动着沉重的暗流。安钰也并不是傻子,他见夏北把自己约出来只为了问这个问题,再一看夏北如今明显有些颓丧的状态,很快就意识到他这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一瞬间安钰的脑中掠过了无数想法,有安镜的请求,也有他和叶岚的那些猜测,他很想直接告诉夏北真相,但安镜那时憔悴的面容掠过脑海,他还是抑制住了内心的冲动。他看着夏北若有所思的脸,突然也起了试探的心思,便在喝了口咖啡之后,幽幽地开了口:
“我上次拜托你的事,有什么结果了吗?”
“啊?”安钰突然的开口让夏北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和安钰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想起来上次被安钰约到这里见面时说过的那些话,在意识到自己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之后尴尬地摇了摇头,说道,“没发现安镜有喜欢的人。”
而安钰似是对这个结果丝毫不觉得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过后,伸手把咖啡杯调整到符合他强迫症的角度,似是不经意地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关于我上次问过你的,三年前你出国之前,和安镜发生过什么那件事。”
他说到这里时刻意放慢了语速,果不其然就见夏北再次愣住了,整个人看起来慌张了不少。他觉得自己似是触碰到了秘密的一点点外壳,让他难得有些热血沸腾了起来,只不过心里的万般滋味却是复杂到难以言说。他停顿了一下,才对着已经僵硬在座位上的夏北问出了下面的一句话:
“你们当时吵架的原因,是感情问题吗?”
这句话彻底让夏北没了言语,他的视线正对着安钰平静却锋利的目光,脑袋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种想法,最后在惊骇中落到了一句问句上——难道他知道了?此时过低的思考能力驱使下,他有一刹那是真的这样认为的,而后便被稍微冷却下来的大脑给否决了。如若安钰真的从安镜那里听说了当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夏北相信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坐在自己的对面问出这个问题,而是会在进这个咖啡厅的时候就揍他一拳解气。安钰向来自诩冷静理性的头脑在关于安镜的事情上总是例外,这是所有熟识他的人都认可的一个事情。
然而,安钰既然问出来了,就说明他就算是不知道具体,也已经大概有了猜测,而夏北还不觉得自己具备在安钰的目光下面不改色扯谎的能力,于是他在平静下内心之后略微思考了一下,轻微地点了下头,回答了安钰的问题:“算是吧。”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却是他能说出口的极限了。他再怎样也不可能真的在安钰面前说出实情,在搞清楚安镜身上的异常之前,他还不想凉得那么快。而他没想到的事,这对于仅仅是想要进一步验证内心猜想的安钰已经足够了,夏北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脸就冷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满是让人不安的阴郁之色,引得夏北忍不住怀疑自己就算是如此小心,是否也暴露了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夏北想明白,安钰就突然从座位上起了身,把现金放在桌上之后似乎就要离开。夏北大惊之下赶忙也跟着起身,一句“大哥”刚说出口,就被突然靠近的安钰吓了一跳,而后他冷冽的声音才传进了夏北的耳朵:
“既然无法回应,就最好不要再给予什么希望。刚才你的那个问题,不管你在想些什么,我的回应就是最后的答案,我也希望你今后,能和安镜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毕竟你们早就不是三年前那样亲密无间的关系了。”
夏北闻言,诧异地转头看过去,正对上安钰眼底淡淡的警告之色,一时无言,而后就见他往门外走去,最后一句话伴随着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声传进了夏北的耳朵里:
“这是来自一位兄长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