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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镜像以南

   那天从游乐园回家之后,宁月就一直在想着那一天发生的种种,而她之所以把安镜和夏北一起约出来,就是为了看看他们两个如今是个什么状态。她原本还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安镜总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感情这方面的事也很少会主动跟她这个知情人聊,夏北更不用说了,他们原本就不算太熟,也没什么聊天的契机,再加上夏北又向来都是隐藏情绪的好手,更是无从下手,因此她原本也只是和林轩庆祝周年,顺便进行这件事。只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此行却并非一无所得,倒是还真的让她看出了些门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月突然的沉默倒是让安镜突然心里没了底,见她迟迟不说话,他便忍不住率先开了口,成功让宁月回过了神来,继续说道:

   “上次咱们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说这些之前,你得先告诉我,那天坐摩天轮的时候,你和夏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眼神直盯着安镜,而后就见自己说完这话之后,安镜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飘到了一旁,心下便有了答案。那天坐完摩天轮之后,安镜那明显兴奋起来的样子显然不是正常现象,然而她当时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结果来,便只好把这个问题留到了现在。过了十几秒钟,安镜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就是他突然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仅此而已。”

   说这话时,安镜的脑中重又清晰地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而那时他们的样子,现在想来,倒更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美好梦境,让安镜觉得那句话也骤然变得不真实起来。他看着对面的宁月因这话惊讶的样子,觉得自己大概能明白她是在想些什么了,唇角忍不住溢出一声苦笑。他当然知道宁月在想什么,换句话说,他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是抱着和宁月一样的想法呢?结果呢?毕竟有些事情终究不过是一场梦境,时间到了,梦自然就醒了。

   “其实当时我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机会的,”没等宁月从震惊中开口,安镜就先一步说了话,唇边的苦涩还未完全散去,连带着说出的话似乎都带了些苦涩的味道,“所以那天后来我跟你说,事情好像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那时我是真的觉得有点希望的。但是后来……又发生了些事情,我才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我的身体状况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别给自己添堵了。”

   说到最后,安镜的话里不自觉就带了些自嘲的意味,而出乎意料的是,宁月在他说话期间也回过了神来,听完他的话,倒是颇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皱眉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才终于开了口:

   “你太消极了,其实你这三年来一直想摆脱这份感情,但还是失败了。夏北拒绝了你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比你想象中还要更深,你现在的花吐症源于此,消极自卑的情绪也源于此。”宁月一脸严肃地说道,“虽然你现在努力想表现得满不在乎一点,但你早就被困在了这份感情里,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上,而现实实际上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糟糕的样子,你应该更自信点。”

   宁月的话说得没毛病,然而此时的心境下,安镜听了却苦笑更甚。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日益敏感的情绪下他实在是控制不住多想的意愿,并且习惯性地把事情往不好的方面联想,这才造就了如今的结果。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宁月显然比他自己看得更轻,因此才会略带恨铁不成钢地说出这番话来。

   安镜的动摇被宁月看在眼里,于是她秉承着趁热打铁的原则,继续说道:

   “说起来,上次在游乐园的时候我不是就跟你说过夏北的眼神的事,我当时就觉得他是不是对你还是有点意思的,还有刚进去的时候,我不是一直拉着他说话嘛,你应该也知道夏北一直是我心里的偶像,所以我当时就疯狂对他吹彩虹屁来着,不过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宁月说到中间时换上了一副故弄玄虚的表情,仿佛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安镜对此嗤之以鼻,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这个样子的确是勾起了自己的兴趣,同时,也能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某种心情,正随着宁月的话一点点苏醒了过来,熟悉的期冀感再次冒了头,让他恐惧着,却又忍不住感到期待。

   “最可怕的就是,不管我怎么对他吹花式彩虹屁,最后都会被他把同样的赞扬引到你的身上,直接导致我难得有机会和男神讲话,结果聊天的话题却几乎全都在你身上。”

   当宁月终于说完这番话时,安镜已经因为震惊愣在了原地。他完全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也突然明白了为何那天宁月会问出那些问题。一瞬间他的脑袋里想到了很多,其中就包括旋转木马上短暂的四目相对,以及摩天轮下耳边的那句轻语,他觉得此时自己的思绪已经变成了那晚摩天轮上看到的绚烂烟花,几乎高亢到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最高峰,就快要飞起来了,而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这种情绪稍微冷却了下来,但脸色却已经是好了很多。

   作为朋友,宁月更想看到那个总是精气神十足,没事就和自己拌嘴吐槽的安镜,而不是现在这个病病恹恹、无精打采的样子。因此一见到此时安镜似是恢复了点精神,她便也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费了这么多口舌也不算是毫无用处。而她的劝说也有了效果,安镜已经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于是她也不介意再多费些口舌,便继续劝道:

   “我真的觉得,你可以再为自己这份暗恋努力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见安镜愣了一下,刚刚高涨起来的热情似乎又有些退缩,而宁月看出了他的意图,便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想以此来造成压迫感,不让安镜继续退缩下去,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不管怎样,你已经得了这个花吐症,在这场暗恋里面,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而作为当事人,你必然比我更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也清楚自己能撑多久,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难道不应该最后拼一下吗?我相信你也产生过这样的想法,但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然而如今你也看到了希望,再试一次总好过留下遗憾。而我作为朋友,不希望你因此……抱憾终身。”

   宁月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而这种想法从夏北回国后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那时夏北的那个眼神她还记得,那并不是一个本该出现在朋友眼里的眼神,只不过她那时也并没有多想,顶多就是感叹了一下他们两个的关系还是那么好。然而后来她又近距离观察了几次,这才作为旁观者察觉到了不对劲。

   作为资深腐女,宁月深知花吐症这种病若是真的到了现实里会是什么样子,而安镜的样子也证明了这件事。显然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看着他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接受这个结局,宁月觉得实在是太过可惜。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个人迈出了那一步,最后的结果,一定和三年前的那次大不相同。

   宁月平日里虽然八卦,却并不是一个喜欢插手他人感情生活的人。从前她也帮着闺蜜手撕过渣男,结果一转身俩人和好,反倒是她里外不是人了,于是自那之后,她便暗自对这种事情敬而远之了,毕竟吃力不讨好的活又有几个人愿意干呢?只是安镜的情况却是不一样的,也不知是因为她作为这场暗恋里除了安镜和夏北之外知道的最多的人,还是安镜这些年来的状态让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这种感情太过难得,她的的确确是对这事上了心,并在谈恋爱之后都忍住了告诉林轩的冲动。

   对面的安镜仍在犹犹豫豫、不知所措,宁月明白他心里的不确定和退缩,也知他在患上花吐症的这段时间里一定经受了太多太多,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让他改变自己决定好的事情实在是有些难度,于是宁月思索了一下,才终于试探性地开了口:

   “要不,我先去帮你试探一下夏北的态度?”

   宁月说这句话时,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鼓。她也觉得自己似乎是管的太宽了些,只是看着他们两个这纠结的样子,她实在是有些等不及,而安镜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了。

   也不知是等了多久,安镜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而宁月胸腔里一直堵着的那口气也终于吐了出来。

   她曾经在最开始知道安镜对夏北的感情时,觉得这世上除了他们对方,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站在他们身边,而这个想法,至今仍坚定不移地存在于她的脑海里,毫无动摇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