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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镜像以南

   迫切地心情下,再加上是有关安镜的事,夏北的语气并不像他平常那般温和淡定,急促的声音中多了些难得的攻击性,但宁月并不觉得被冒犯,或者说这正从侧面证明了些事情。而他问的这事,事实上正是宁月这次来这里想要告诉夏北的东西。只不过宁月并不知道这些是否是安镜想告诉夏北的,因此先前一直有些犹豫,如今见夏北这个样子,便也不挣扎了,心下一横,便从三年前开始,将一切娓娓道来:

   “三年前你要离开的那个寒假,安镜偶然间从林轩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其实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很惊讶,毕竟你周围的人都知道你要出国的事情,我还以为安镜也知道。”宁月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叹了口气,“后来我出门的时候偶然和安镜在你家那边碰到了,看他状态不太好的样子,就坐下来聊了聊,结果才意外发现他事实上对此一无所知,事实上我当时也也觉得费解来着,因为我觉得你没有不告诉安镜的理由。”

   夏北听得十分专注,宁月也在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些许深思。他这神情让宁月一瞬间生出了一种想法——或许一切的源头并不是三年前安镜的告白,而是当年她自己和安镜的那场对话。这个想法来得很突然,直接让宁月愣了一下,却有思考不出什么结果来。几秒后回神的时候,正对上了夏北带着催促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干些什么,便轻咳了一声之后继续往下说:

   “那段时间安镜一直状态都不对劲,没放假的时候我就觉得是你俩吵架了或是什么,总是就是觉得安镜避你避的很明显。我原本是想问一下安镜是不是因为这事才和你冷战的,结果他突然提了我高一跟你告白的事。”这件事几乎已经称得上是宁月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了,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再提起这事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尴尬,尤其现在还是在夏北面前,“他通过这事知道了我们都知道这事的消息,看他那颓丧的样子,我也只能安慰他说你是在找时机告诉他。后来我好奇他为什么会问我这事,然后他说,大概是因为他抱有和我一样的感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宁月又隐约回忆起了当时刚听到这话的时候大脑当机的感觉,而此时她看着夏北惊讶的表情,觉得他大概是和当时的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便忍不住笑了笑,说:

   “很惊讶对吧?实际上我当时和你的反应差不多,反应了半天,完全没想到安镜竟然就这么把这事说出来了。那时候才多大啊,我都还不是个腐女,当时听到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世界观都崩塌了,但让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就是,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速度快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我再想起来的时候,觉得可能因为是你们两个,我才能接受得这么快。”

   宁月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她看着夏北因自己的话而微微变化的脸色,眼底多了些真诚。夏北似乎是还在思考些什么,一直都没有开口,于是宁月只好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你们可是咱们年级所有女生的梦中男神,只不过当时如果再认识你们久一点的话,我一定不会选择跟你告白。”宁月轻轻摇了摇头,依旧对自己当时的行为无法释怀。

   “为什么?”

   宁月自我唾弃过后刚想接着说下去,却没料到夏北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她愣了一下,而后才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可能只有你们两个没意识到,在我们这些旁人的眼里,只有你们两个最适合站在对方的身边,不管是以何种关系。”

   夏北似乎是从这话中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半晌都没说出话来。宁月见他没说话的意思,只能再次拾起话头:“所以我当时以为安镜的告白一定会成功的,谁料……最后会是如此结果。虽然安镜没在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面前表露出过多低落的情绪,但我能看出来他受到了很大打击,而且他那三年里面实在是……”

   宁月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像是有些无法形容,又像是有些不忍。而夏北不需要问些什么,单是看到宁月的表情,他就能多少感受到安镜这三年来强迫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同时也明白,无论他现在如何想象,大概都是无法对安镜的痛苦真正感同身受的,但心脏还是泛起了细密的疼痛,让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而宁月似乎是没发现他的异状,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

   “所以你回国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你们好像和好了的时候,其实很高兴。有你和没你在身边时候的安镜,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他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找回了缺失的灵魂一样。而你,夏北,你也是一样的情况,虽然可能你自己也没意识到。”

   “……我知道。”夏北突然再次开了口,依旧是三个字,声音虽轻,宁月听着,却觉得掷地有声。她惊讶地抬头看去,在看到夏北表情的一瞬间不禁愣住了。她发现夏北的气场变了,如果说先前是困惑,然后是急迫感带来的压迫性,那现在就有一种一切尘埃落定后的深沉感,他似乎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宁月还没来得及看透,就听到他继续说道: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最近安镜究竟是怎么了吗?”

   话题转到这里,宁月忍不住皱了皱眉,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夏北一句:“你先说说你猜到了些什么。”

   “我掌握的信息很有限。”夏北这两天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一直也没什么结果,感觉头都大了,“我只知道他应该是得了什么病,而且是可能无法医治的怪病,平常会吐血,偶尔身边还会出现……花瓣一样的东西,但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说完这话,他眉头皱的更紧了些,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而且似乎和我有关。”

   听完夏北的回答,宁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其中带了些感叹的意味。她不得不在心里佩服夏北的敏锐,单凭简单的猜测就已经将真实的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不过他大概是实在想不通有什么病会跟花瓣有关,因此才困惑至今。于是宁月深吸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她突然有些恶趣味地期待着夏北听到真相后的反应了。

   “你几乎已经接近了真相,而我相信,你一定也从别的知情者那里知道了些什么。”宁月尽量平静地开了口,“安镜得的病的确是无法医治,因为他得的是花吐症。”

   “花吐症?”

   闻所未闻的名次直接让夏北整个人都懵了,他也并非对医学知识一无所知,但却十分肯定这病自己一定是头一次听到,但也因此,之前安钰和叶岚的异常似乎也有了解释的余地。

   多说无益,宁月没多解释,直接翻出手机搜索了花吐症之后递到了他面前。夏北看着眼前的寥寥几行关于花吐症的解释,再一联想到安镜之前的种种异常,心下明白了几分,却依旧觉得这事实在是有些魔幻色彩,导致他脑中信奉的唯物主义受到了极大冲击,让他最后还是秉持着科学严谨的态度,忍不住开口多问了一句:“安镜真的得了这个病吗?”

   “是的。”宁月当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笃定地点了点头,“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觉得很荒谬,我知道这个病,也常在小说里见到,从未想过会在现实里发生,但它的的确确是发生了,而我亲眼所见。”

   闻言,夏北彻底陷入了沉默中,他紧盯着手机上的那几行字,目光几乎要把它盯穿了,宁月想他一定是看到了这病的成因,便只好默不作声,沉默地等着他开口。而也不知是过了过久,夏北终于把目光从手机上离开,可能是盯的太久,眼眶微微发红,而后宁月听到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所以说,安镜会得这个病,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因为想到安镜这三年来的样子,宁月一瞬间想重重地点头,然后看着夏北痛苦的样子,替安镜出一口气。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这种想法又多幼稚,这原本不是她此行前来的目的,而夏北如今的表情,也让她在点头之前,略微不忍了一下。

   她看到夏北因为自己的回答,似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看上去都颇为失魂落魄了些,不忍的情绪达到了顶峰,于是她赶忙继续说:“但是,能治好他的,也只有你。”

   这话让夏北在愣了一下之后成功满血复活,他的眼神中仿佛带着火光,语气也急促了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他这么问,宁月才想起来自己方才给他看的有关花吐症的资料里面怕是没有提到解决方法。于是她整个人都严肃了下来,盯着夏北的脸,郑重地开了口:

   “但这不是随便就能救的,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心。”

   “我的心?”夏北愣住了。

   “对,你的心。”宁月点了点头,声音缓慢而坚定,“你的心会告诉你,你究竟是能让安镜真正被解救,还是能让他从痛苦中被彻底解脱。”

   “你的心之所向,就是他最后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