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夏北跟景洛说了自己是已经睡着了,安镜就想着,不如顺着他们,直接睡过去算了,也省的自己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这样想着,他便把被子偷偷开了个缝隙透气,以此酝酿着睡意。然而今天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在和他对着干,他的眼睛才闭了没多大一会儿,一旁手机的震动就直接吓得他抖了一下,抖动频率应该是不小,因为他下一秒就隐约听到景洛在下面嘟囔了一句:“老安原来还没睡着啊。”
安镜一听,便控制了一下自己静止的姿态,带着些许被破坏睡眠的怒气点开了微信消息,然后在看过之后彻底愣住了。他从手机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傻愣愣的表情,却直到屏幕又暗了下去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给宁月的信息得到了一段超级长的回复,这并不符合宁月以往给他发消息的习惯,放在此时却不让人觉得突兀,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宁月一个字一个字敲下这段话时的样子,然而此时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安镜从未质疑过宁月在说话方面的能力,然而她此时发过来的那些字都是他认识的,组合到一起之后却让他的大脑突然当机,似是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什么叫“我都告诉他了,但是不知道他的想法”?他把这事委托给宁月的时候就做好了让夏北知道所有事的准备,这是他一直想要去做,却一直没有勇气做的事,也可以说,他想通过宁月的嘴让夏北知道自己这三年来经历的困境,大抵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报复。而从宁月的话看来,她确实是依自己所想说出了一切,但却没能像他们两个所想的那样从夏北那里得到些准确的答复,也就是说——没有任何结果。
这显然出乎了他们两个的预料,宁月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她把对话大致跟安镜复述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我以为他会表个态或是什么,但我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说完之后大概是怕安镜太失望,又补了一句过来:【不过你不要太消极,从我观察来看,有戏,他可能只是一时信息量太大,没反应过来,别担心。】
看到这话之后,安镜仿佛就看到宁月坐在自己面前一脸担心的样子,便无奈地笑了笑,回复了一句:【我没事,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
他和宁月的对话很快便结束了,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像宁月所想的那样有多失望,或者说是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预感。他相信宁月明白自己当时委托时的意愿,也一定是在不暴露太多的情况下把所有事情都告知了夏北。只是他是最了解夏北的人之一,他知道即使是过了三年,夏北也依旧是像从前那样,很多情绪都藏在了最深处。他们都不是喜欢被他人轻易看穿的感觉,但在隐藏情绪这方面,他向来都没有夏北做得好。在他面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在宁月这种本来就不算太熟悉的人面亲啊,所以他猜到夏北是一定不会在宁月面前表露出什么态度的,因此对这个结果也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而此时,安镜突然想到了方才夏北的眼神,心里又生出了些许疑虑。算上刚才的一时冲动,夏北此时大概是已经知道了他原本隐藏着的所有秘密,然而夏北的样子却总是透着些许异常,这让安镜有些摸不清他的打算。过了也不知道有多久,许是总是想着这其中的事,大脑在持续的高速运转下终究是有些超负荷,他最后便疲累地睡了过去。精神的高度疲惫下,安镜睡的很沉,因此虽然手机中途亮了又暗下去,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梦乡里,没有任何反应。
安镜这一觉睡的并不算太安稳,但还是没有任何停顿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被自己的闹钟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懵逼,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向来勤奋的赵封年和夏北都起床了,而夏北早已去惯例晨跑了,只剩赵封年在下面,见他醒了,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醒了?你这一觉也真是睡的真久啊,我回来的时候看你蒙着被子都怕你捂着自己。”
面对这样一针见血的吐槽,虽然安镜在睡觉中途就自动从被子里挪了出来,却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他只能把手机拿起来想要看一眼时间,然后就被手机上那条显示着昨天收到的信息搞的愣了一下。点开那条信息的时候他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那是一条来自夏北的信息,他不知道夏北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虽然那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还是让他的心忍不住颤了颤——【周五晚上七点,游乐园摩天轮下,我在那里等你。】
十九个字,三个标点,安镜看的时候却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或是看漏了任何一个字。而在看完并理解完了所有话之后,安镜一瞬间甚至无法抑制住内心骤然高涨的情绪,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然后在不小心惊醒了隔壁床的景洛并撞到头之后,捂着头,却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全然不顾景洛和赵封年看向他的眼神有多么惊恐。
这条信息实际上说明不了什么,安镜心里其实也不知道夏北找他是为了什么,结果究竟是好是坏,但他就是操控不住自己心里那一瞬间涌上的狂喜,同时心里也有了十分清楚的直觉,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这次就是最后了,而这也将决定他是生还是死。
今天就已经是周五了,作为每周专业课最少、选修课最多的一天,学校恨不得把所有能选的课程都安排在周五,因而安镜和夏北好几节课都不在一起上,今天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只是在偶尔的碰面中,他怀抱着紧张的心情,夏北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依旧是一派平常的样子,这让安镜在狂喜褪去后,又忍不住忐忑了起来。他开始习惯性地思考那个最坏的结果,若是真的在那个地方被最后拒绝得彻底,他是否能保证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至于失控呢?安镜思考了一阵,却发现这个问题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花吐症以及种种其他原因的作用下,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一个他自己很多时候都无法随意控制的状态,便只能祈祷着,若是真的是那个结果,他自己至少能保持着平静,体面离开,才不至于更加难堪。
怀抱着这样的心思,安镜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而本该同时间下课并和他们一同吃饭的夏北却不见了踪影。三个人走向食堂的时候,赵封年和景洛都对此表达了自己的困惑,而安镜已经猜到了夏北的行程,便只好默不作声地当着鸵鸟。
“老夏这个时候能干嘛去?”景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安镜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是又到了八卦时间,怕景洛看出什么端倪,便只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就听景洛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似是恍然大悟般接着说道,“他不会去约会了吧?”
听了这话,安镜在旁边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而更令他惊讶的是,一旁的赵封年甚至对此表示了赞同:“说不准,我觉得夏北今天一天都怪怪的。”
这话提起了安镜的兴趣,他今天就一节专业课是和夏北一起上的,也没瞧出什么不对劲,因此便默默竖起了耳朵,听赵封年继续说道:“上午有节选修课是我和老夏一起上的,刚上课就感觉他是有什么话要说,后来我就直接开口问他了,结果他竟然是要问我,当初是怎么和琳琳告白的???”
说起这话时,赵封年依旧是用了极为惊奇的语气,显然夏北会八卦这个事情实在是震惊到了他。然而听到了此时的安镜耳朵里,却是让他多了些其他想法。
“讲真,这话要是景洛你问出来的,纯属正常。虽然这也不是啥大事吧,但老夏平常也不是会关心这种事情的人,所以我当时挺惊讶的,不过还是告诉他了。”
“哇,老赵你这人太不够兄弟了。”闻言,景洛顿时就换上了一副控诉的神情,语气中有些难以置信,“我之前也问过你这个问题啊,你怎么就没告诉我呢?”
而对此,赵封年也不说话,只是给了他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景洛戏够了之后思考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问题所在,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看来我以后得收敛点,才能更方便八卦下去啊。”
赵封年听了他的话,顿时更无语了,也懒得配合他,便没再作声。但景洛今天心情好,八卦热情自然就高,嘴也闲不住,见赵封年不想理自己,便转而问一旁有些呆愣的安镜:
“诶,安镜,夏北以前谈过恋爱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