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问到这话时,安镜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里,完全没听到景洛说了些什么,直到被景洛凑到面前使劲在他眼前晃了晃才终于回过神来,而后看着面前困惑的两个人,傻愣愣地“啊?”了一声,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咋回事啊老安,夏北不在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景洛这话里带了些许调笑的意味,安镜却因为自己的确是在想夏北的事,便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没,就愣了会儿神……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我刚才问你,夏北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景洛的表情看上去还挺正常的,但安镜听了他的问话之后却忍不住心里一惊,意识到他们就只是这么一问而已,才终于是放松了下来,还真的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发现他似乎也对此知之甚少:
“呃,感觉应该是没有吧,我之前没见过,留学之后我就更不清楚了。”
安镜随口回答了一句,心里却忍不住升起了无数猜想。他能确定夏北出国之前是没谈过任何恋爱的,毕竟两个人成天在一块,安镜实在是想不到夏北什么时候有机会去谈恋爱,然而这只是出国之前。出国之后两个人断了联系,就算是前一段时间勉强恢复了从前的形影不离时也从来都没讨论过着方面的问题,而安镜自己也承认,他想到了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勇气真正问出来,就好像自己一天不知道答案,就能再心安理得地在夏北身边多待一天一样。
而听到安镜这话,其他两个人反而更惊讶了,赵封年直接开口说:“我以为以你俩这关系,对对方都一清二楚呢。”
这是所有认识他们两个的人都会说的一句话,曾经安镜听到的时候还会骄傲地揽住夏北的肩膀表示赞同,如今再听到这话,只能默默吞下苦涩的笑意,默不作声。景洛和赵封年见他这个样子,以为他和夏北又吵架了,因为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便暗地里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后也差不多快六点了,距离约定好的七点越近,安镜就觉得愈发紧张了起来。也好在吃过饭后,景洛直接就拐去图书馆忙新闻部的事去了,赵封年则是和沈菁琳出去约会,从食堂门口碰面的时候,安镜和沈菁琳面对面站着的时候,都隐约觉得有些尴尬。只不过安镜心里想着夏北那边,也没什么心思在这闲聊,便只是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回了宿舍。赵封年稍晚些从食堂出来,然后就见沈菁琳正盯着安镜离开的背影出神,眼神转了转,便起了调笑的心思,走过去把头放到沈菁琳肩上,委委屈屈地开了口:
“是因为我没有老安长的好看吗?你怎么从来都不这么盯着我看?”
原本沈菁琳还因为自己肩上突然多了个脑袋而吓了一跳,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他的话,当下就有些无语,大庭广众之下又觉得有些尴尬,便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无奈地开了口:“我什么时候……你先把头给我拿下去。”
“我不。”赵封年这个身高体型,撒娇的威力简直到了让人不忍直视的地步。他大概也是感觉到了沈菁琳散发出来的嫌弃的气息,便只好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看你好像还没放下老安……”
他这话还没说完,沈菁琳就忍不住上手拍了他脑袋一下,他抬起头就看到了沈菁琳有些无奈的表情:“你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不是,我……”赵封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看着沈菁琳的脸色继续说道,“你这从小到大也没喜欢谁到当初那个程度的话,我寻思你要是真放不下安镜的话……”
“你打算把我让给他?”沈菁琳说这话时生动诠释了何为“皮笑肉不笑”,而这通常是她要发火的前兆,搞得赵封年顿时不敢说话了。
“赵封年,我要是真的还喜欢安镜的话,是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沈菁琳从来都不是这种人。”沈菁琳很少叫他的全名,配上分外严肃的语气,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也格外有分量,“别总是担心这些了,我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了就是喜欢你的,这下能相信了吗?”
她的这番话成功让赵封年愣了一下,而后便笑了出来,眨眨眼,说了一句: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说完,他趁着沈菁琳还没反应过来,便径自拉着她朝前走去。这样大概过了有一分钟,沈菁琳终于回过味来,瞪着赵封年的后脑勺咬牙切齿道:“你耍我呢?”
感受到她的怒气,赵封年不仅没怂,反而笑的更加灿烂了:“不这样怎么能让你坦率地跟我告白呢?不然的话只有我告白过都不公平。”
闻言,沈菁琳一时语塞,心里也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她甩开赵封年拉着自己的手,加快脚步走到了他前面,引得赵封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便笑着追了上去,不顾沈菁琳警告的眼神,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而此时已经到了宿舍的安镜完全没料到自己已然成为了室友情侣秀恩爱的工具,只是站在衣柜面前,思考着自己该穿什么去赴约,恍惚间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真的像是要去约会一样。然而他向来在衣着品味这方面十分随意,在家的时候几乎每次出门都会被老妈吐槽一次穿搭,然后强制推回房间“回炉重造”,理由则是——“你穿的这是能出门的衣服吗?”,虽然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品味有多糟糕,但也没对自己抱多大的希望,于是思前想后了半天,还是在最后时刻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了门,然后在打车过去的路程中,后悔和紧张的心情交替出现,还没到地方就已经萌生了退意。
然而今天的出租车司机师傅十分给力,不仅在中途等红灯的过程中注意到了他紧张的神色,并对他进行了亲切的询问,还颇为贴心地飞速到达了目的地。司机大叔大概以为他是约会紧张什么的,还在下车的时候鼓励了他一下,搞得他有些哭笑不得。过短的路程让他的退意刚出现就压了下去,而已经到了游乐园也没有回去的道理,他便只能在门口看着游乐园硕大的霓虹灯logo,幽幽地叹了口气后,怀抱着极为忐忑的心情朝记忆中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是不是今天周五的缘故,即使是这个时间,游乐园里的人还是很多,比起上次来时也是不遑多让,而这其中的主力军也从小孩子变成了一对对的情侣。安镜形影单只地穿梭在他们中间,深切觉得这些情侣是过来互相battle一下谁更秀的,结果受伤的反而是像自己这样的单身狗,还是一直恐怕要亡于暗恋的单身狗。安镜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惨到了一定境界。
他为了选衣服出门出的晚了些,结果进了游乐园之后一时又没找到路,在经历了“问路——被路人小姐姐撩——请求一同游玩——拒绝——问路”这样的循环后,他终于在七点过两分钟的时候满头大汗地抵达了和夏北约定的地点,却左右环顾没见到人,在认真确定了自己没走错地方之后,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该不会是因为自己迟到了所以夏北就走了吧。
安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夏北这人从小到大对于守时这件事简直快成了强迫症,他曾经也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状况,便心下一沉,在原地等了一阵后,发觉还是没有人出现,心情便骤然低落了下来,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些许怒气。
在寝室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结果是被人摆了一通是吗?
安镜越想越觉得气愤,也觉得这样傻傻上当的自己也是蠢到一定境界了,便怀揣着对夏北的怒意和对自己唾弃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看到气喘吁吁的夏北,当下就有些反应不来地愣在了原地。他看见夏北快步走到他面前,气还没完全喘匀,却还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而后露出了安镜所熟悉的笑容:
“太好了,路上堵车,结果到的比预计的时间晚,我还怕你离开,还好还好。”
而安镜一直愣愣地盯着他仿佛放下心来的表情,只觉得方才还满是怒气和寒意的心脏正随着夏北的呼吸慢慢苏醒过来,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原来我不是被丢下了。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救命稻草,直接让安镜的情绪重新高昂了起来,等到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夏北已经拉着他上了摩天轮,而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城市的某处一直在放烟花,炸裂的声响回荡在安镜耳边,他看着夏北似是与往常不同的表情,心绪竟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不管怎样都是最后了。
安镜惊讶于自己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能保持镇静,他把这归结于突然脱离地面后过于恐惧的心情下产生的反作用。而安镜这样想着,眼神则是紧紧盯着对面夏北的脸,看着他把头转向窗外,斑斓的烟花在脸上投下五光十色的影子,而后在漫长的等待过后,在摩天轮即将到达顶端之时,混合着烟花爆裂的声响,安镜捕捉到了那其中属于夏北的声音:
“这句话我可能说的有些晚了,但我还是要说,”
“我喜欢你,安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