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或许不止三年的暗恋终于在此时画上了句点,花吐症也终于在即将耗尽安镜的生命之时迎来了结束。从摩天轮下来之后,在工作人员小姐姐莫名暧昧的眼神中,两个人没急着离开,而是在游乐园里又逛了逛。不管怎样都是买了门票进来的,就这么离开的话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亏。然而和上次相比,两人之间的关系和心态都发生了质一样的变化,因而项目还是那些项目,但安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心情好到飞起,甚至还拉着夏北又去坐了一次旋转木马,在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回忆起了那天似曾相识的场景,便在中途悄悄往一旁的夏北那里凑了凑,迎着他困惑的目光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天我和宁月他们一起坐旋转木马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外面盯着我看来着?”
曾经悄悄怀抱着自己的小心思,碰到这种事情也只敢往消极的方面想,完全没有勇气真的在夏北面前问出来,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然而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心里头没了顾虑,安镜又变回了那个曾经那个在夏北面前有些无理取闹的小霸王,问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当然也多少带了些调笑的意味。他心里期待着夏北回答这个问题时的反应,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心里隐约的慌张和不真实感依旧没有散去,逼得他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暗戳戳地试探夏北的心意。
只不过夏北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小心思被戳穿的尴尬,听了他的话之后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直接就承认了:“对啊,我一直盯着你,结果你都没和我对视。”
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还多了点委屈,反倒是让问话的安镜有些适应不了他的转变,红着脸飞快移开了视线。要命,他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夏北在谈恋爱的时候是个这么会撒娇的人?不过话说回来,他以前好像也没见夏北谈过恋爱。而据康傅所说,夏北在英国的时候也没交什么女朋友。
所以,他们其实是彼此的初恋?
脑内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安镜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却像是戳破了奶油泡泡,沁得满心满眼都是丝丝缕缕的甜意,他觉得这二十年里真的没有再比这一刻更快乐的时候了。心态的转变从来都非易事,但安镜却发觉自己很快就接受了和夏北关系的转变,又或者说,当他们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模式时,就已经接近了谈恋爱的状态。如今想来,当时宁月提到的“过于亲密”都不是空穴来风,他们在各自感情的驱使下不自觉地与对方亲近,却在最后的克制下不约而同地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而如今这个平衡终于被打破了,压抑了多年的感情倾泻而出,两个人都不需要再克制些什么,这让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刚刚确定了关系,两个人都不想回家被父母看出什么端倪,更何况夏家父母又出差去了,回去的话夏北一定会被赵瑾留在自己家,到时候以他俩现在的这种状态,太容易被发现了,而现在又显然不是将这事广而告之的好时机,于是他们在九点钟从游乐场离开的时候,还是选择了打车回学校。
坐上出租车之后,方才那种异常的兴奋感逐渐冷却下来之后,安镜才在平静中感受到了某种生命力回归身体的踏实感,他知道这下子自己终于能够真的放心下来了。后上车的夏北见他神色有异,以为他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便赶忙问道:“怎么了,还是觉得难受吗?”
“不是……只是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活过来了。”安镜冲着夏北笑了笑,心里明白他一定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闻言,夏北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也笑了开来:“那真是太好了。”
结果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成功引来了出租车司机困惑的目光,而安镜的心也随着这种感觉,终于从那种飘渺虚幻的感觉中脱离了出来,最终落到了实处,他知道自己这下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回到学校之后,除了他们两个一起回去被闲的无聊的景洛调戏了一下之后,一切都一如往常般平静。安镜无比庆幸他和夏北原本就还算亲密,并且身边的人都认为他们本该如此,因而即便是他们实际上更加形影不离了些,也并没有让其他人起什么疑心,而偶尔角落里的亲密,也足够成为他们心照不宣的小情趣。
——虽是如此,但过了几天之后,同宿舍的景洛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具体来说的话,大概就是,他总觉得从那个周末之后,自己在寝室里似乎被孤立了。平时倒是还好,大家课程一样,一起上课下课吃饭回宿舍,除了安镜和夏北有时候实在是黏糊得没眼看之外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当到了没有课的下午或是周末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变得尤为明显,具体表现为当他从图书馆回来心血来潮想要约个寝室聚餐的时候,总会发现宿舍处于一种空无一人的状态,在群里一问,得到的答案一般都是赵封年又日常约会去了,而安镜和夏北两个人也有事出去了。
一次两次还没觉得怎样,直到又一个周五,景洛下了课之后想要约一波海底捞,结果发现自己又是一个人被留在了宿舍,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倔强地自己去了海底捞,结果由于一个人的缘故被海底捞的服务员小姐姐特别关照了一下,反倒是搞得他更加郁闷了。于是等安镜和夏北悄咪咪结束约会回到宿舍之后,就见景洛一脸严肃地坐在宿舍中央,在他们进来之后维持着这个表情把他们按到各自的椅子上坐下,还顺势关上了宿舍门,搞得安镜和夏北困惑地对视了一眼,还以为他这是要宣布什么大事,结果就见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抱着手臂来回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而后开口问了一句:
“我最近做错什么了吗?”
这句话直接把安镜和夏北给问懵了,他们开始还以为是景洛又日常戏精了,结果观察了一下之后发现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顿时就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啊,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谁知得到这个答案之后,景洛不仅没松口气,反而眉头皱的更紧了,在思考了一阵之后终于问出了这些天来一直很疑惑的那个问题:
“那你们每天都忙什么呢???老赵谈恋爱忙着约会我还能理解,你们难道也恋爱了?”景洛说着说着语速也变快了,情绪激动下也没注意到对面俩人微变的脸色,“不过你俩一直都是同进同出的,我心说你俩也不可能一块谈恋爱,所以我觉得是不是我有哪里做错了,所以你们才用这种方式孤立我?”
同住一间宿舍,总会有些难以避免的摩擦,不过好在他们宿舍的几个人都是那种有一说一,不喜欢藏着掖着的性格,以往偶尔发生些误会什么的也都及时摆明面说了,再加上几个人脾气一直都挺和的,因此也没出过什么矛盾。而此时听景洛这么一说,安镜就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在认真说这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又和夏北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之后,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决定把真相和盘托出:
“其实……我们也在谈恋爱。”
“啊?”景洛闻言愣了一下,再一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一时间只觉得更加惊奇了,“你们真的一起谈恋爱?”
“不是……”安镜差点被景洛清奇的脑回路给折服。只是虽然他和夏北实际上并不在意他人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但真的要说的时候还是有种莫名的尴尬。于是他在景洛疑惑的目光中再次犹豫了一下,便深吸一口气继续开了口,“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在谈恋爱。”
此话一出,安镜很明显看到景洛直接愣住了,并且时间还有点长,估计是在认真消化他说的这句话。而对此状况,安镜和夏北也知这么突然必然会给他造成一定冲击,便也没说话,默默等着他自己明白过来。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景洛呆滞的表情才一点一点地松动了开来,眼神里多了些惊叹。他伸手指了指安镜又指了指夏北,张了张嘴,似是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才终于震惊地开了口:
“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的两个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惊讶的表情更明显了,忍不住低下了头,觉得这世界变化太快有些反应不过来。又是许久之后,他才终于捋顺过来,犹犹豫豫地对他们说:
“话说……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你是说那天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吗?”安镜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便直接帮他回答了,然后就收到了来自其他两个人惊讶的目光。
“你知道了?”
“门外听到的话?”
景洛和夏北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安镜回头冲夏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以后再解释这事之后,先点头回答了景洛的问题:
“嗯,我见过蒋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