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惑」酒吧位于T大附近的烧烤一条街,在一众烧烤店和KTV中独树一帜,也因为不同于其它酒吧的清净氛围而深受T大学子的喜爱,当然,考虑到T大离谱的男女比例,「无惑」火爆的理由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它的老板——吴汀。帅气、绅士、温和、多金,这是很多客人对吴汀的评价,在叶岚和安钰还没毕业的时候,他和他们两个一起被称为T大这片区域的三大男神,甚至还有不少人为了他,不远万里来「无惑」喝酒,也有传言说有人曾邀请他把酒吧搬去市中心更昂贵、客流量更高的地方,只不过被他拒绝了。因而时至今日,「无惑」酒吧虽已成为A市的一家网红店一样的存在,却还是蜗居在T大附近的一个小胡同里,用着和其它酒吧没什么区别的廉价炫彩霓虹灯,也算得上是T大附近的典型地标了。
这样一家店,放在假期之时几乎时时爆满,但好在今天是工作日,人少了很多。叶青也是想到了这点,正好也想借此机会探寻一下这所谓的“网红店”,又想着让叶岚故地重游一下,便和叶岚约到了这里。因此,今天店里为数不多的女性客人算是大饱眼福了一把,不仅近几个月都不怎么露面的吴汀老板出现在了酒吧里,还多了两个帅哥,叶青到的时候,就见叶岚坐在角落的卡座那里,正端着杯酒等着自己。然而就从门口走到那里的功夫,他就看到了不下三个女性上前搭讪,想来自己到来之前这种状况已经出现了很多次。叶青看着叶岚略微带了些郁闷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烦闷的感觉也消减了些,却也没注意到自己这一路走过来时,放到自己身上的同样的视线。
“当年T大的医学院‘情圣’也会为应付女性而烦恼吗?”
叶岚刚刚拒绝一位女客人的喝酒邀请,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到了这么一句,一抬头,果然就见叶青正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见状,叶岚也没觉得尴尬,反倒是身体往后面一靠,脸上也换上了同样的表情,开口反击了他一句:
“还行还行,我就是没想到你都失恋了还有心情关心这些。”
自从叶青过了每天追着叶岚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年龄,进入叛逆的青春期之后,两个人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先互损一番揭个老底才能开始正常对话。前两次是因为两个人有段时间没见,彼此略微有些生疏了,才没这么干。只不过最近见面的频率太高,毕竟好歹是一起生活过的兄弟,很快便找回了从前的相处模式,于是今天刚一见面,两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各自开口嘲讽了对方一波,真要是不了解情况的人听了,估计会以为他俩关系不怎么样。
叶青原本看到叶岚难得吃瘪的样子还觉得蛮爽,听到这话,心情便重又低落了下来,而叶岚看到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就起了兴趣,想起了自己前来赴约的目的,赶忙开口问道:
“对了,你说你失恋了是几个意思?”
只不过他火急火燎地问完,还没得到一个回答,服务生就上前询问要点些什么酒,叶青没理叶岚,随口点了几瓶酒,叶岚在一旁默默听着,待服务生走之后忍不住换上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开口调戏弟弟:
“这么熟练?看来平常没少来酒吧这种地方啊,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个滴酒不沾的好孩子呢。不过点这么多能喝的完?”
“怕什么?”叶青也不管那么多了,在叶岚愈发惊讶的目光中满不在乎地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来点上,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我记得你不是高中的时候就能千杯不倒了吗?”
叶青如今的样子没了平常在学校里的光芒万丈,缩在卡座里抽烟的颓废样子几乎和小混混也没什么区别。连续的惊讶之后,叶岚也没什么感觉了,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呆滞了一会儿之后,一边倒酒,一边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些感慨:
“果然……太久没见面了,我都忘了你原本就不是什么听话的孩子了。”
闻言,叶青耸了耸肩,有些不置可否。身边那么多人都把他当成神,其实他也不过是一个一身缺点的普通人罢了。
“不过身为医生,我建议你烟和酒都少碰。”叶岚严肃起来的时候还是挺有兄长的感觉的,“别年纪轻轻就搞坏了身体,到时候谁都帮不了你。”
“……我知道。”他这突然的转变搞得叶青懵逼了一瞬,而后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人总是得有些发泄口的,放心,只是暂时这样,你别跟我妈告状就行。”
说完这话,两个人碰了下杯,都忍不住笑了。同样是在青春期的时候,还是两个人都处于叛逆期的时期,或许是熊熊燃烧的中二魂作祟,他们两个很快就从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变得互相看不顺眼,每天都以互相告对方的状为唯一目的,斗智斗勇的,现在想想简直是蠢的不行。
他们都回想起了当时的状态,都不太能理解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叶岚喝下一口酒,忍不住开了口:
“现在想想,当时我们真是太幼稚了,那段时间绝对是我的黑历史。”
“谁不是呢?”叶青也是同样的想法。
“好了,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说正事吧。”叶岚终于再次想起了此行的目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叶青,继续说道,“失恋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恋’过?”
叶青正在喝酒,听了这话,一口酒差点儿呛到嗓子。他顺了顺气,无语地瞪了叶岚一眼,却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只能自己默默地把这口气咽下,把剩下的酒一口气灌下,才闷闷地开了口:
“是安镜,他……和夏北在一起了。”
叶青一直觉得,这个消息不管是谁听了,都会大吃一惊。就连他自己,就算是在已经有所预料的情况下得知,心里也微微惊讶了好一会儿,然而他说完这话之后,叶岚却安静得可怕,他疑惑地转头看过去,却发现叶岚的脸上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之色,而是在微微怔愣了一下之后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表情竟略微有些凝重,叶青甚至隐约听到他无意识地念叨了一句“最终还是走到这步了吗……”,这让叶青心里忍不住生起了一丝疑惑,也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你……知道安镜和夏北的事?”
话说到最后,叶青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语气也变得急躁了一点,而这种心情在看到叶岚明显犹豫了的表情后终于达到了顶峰,先前的那种烦闷的感觉也在这样的情况下变成了背叛感。烟早就掐灭了,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叶岚若有所思的侧脸,等待着叶岚给出一个答案。而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叶青只觉得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心里的怒气值正在逐渐上升,就在怒气值读条将满的时刻,他终于听到叶岚开了口:
“……不算是知道,只是有这样的猜测。”叶岚表情未变,淡淡地开了口,声音里似乎还多了些忧虑之情,而后他看向一旁的叶青,神色说不出的复杂,“所以你告白的那天晚上我才会那么说,实话说,如果我早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安镜,一定会在你告白之前阻止你。不……我一开始就会阻止你。”
他的这话一出口,叶青就觉得自己心里的怒气值瞬间读条读满,他怒极反笑,直接开了口:“为什么?”
叶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这股怒气从何而来,如今他已经选择了放弃,但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从这个感情暴露出来开始,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让他放弃,从叶岚到夏北,甚至是安镜。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执着且自尊心极强的人,他从不认为自己是神,却也从不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他不喜欢放弃,任何事情都会努力到最后一刻,因为总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然而唯独在喜欢安镜这件事上,好像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比不过夏北的,所以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爽,甚至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为什么?”而叶岚一直没回答他的问题,这让他失去了耐心,又开口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大了些,引来了附近客人的注视,也让叶岚转头看了过来,时隔多年,叶青难得在他的神色里看到了曾经对于弟弟的关怀,这让他愣了一下,与此同时,叶岚的回答也隐约穿过空气,传到了耳朵里:
“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明白吗?在这件事上,你可能觉得自己输给夏北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因为自己没他们认识的时间久,但这些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有些事情,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了,而你注定只能是个炮灰。”
“你其实心里也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