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原本想着坐他们俩面前观察一下,结果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坐了半天,发现他们两个一直在偷瞄自己,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碍于自己在场开不了口。赵瑾顿时也失了兴致,便识趣地起了身,迎着对面安镜和夏北有些困惑的眼神,无奈地开了口:
“行了,我先上去和你爸聊聊,你们想干嘛干嘛去吧。”说着她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之后,才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过头来又嘱咐了安镜一句,“对了,这两天就先别总在你爸面前晃了,免得继续激怒他,你懂我是什么意思吧?”
赵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安镜接收到她的眼神,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赵瑾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而后便上了楼。待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安镜和夏北才终于算是松了口气,安镜更是等不及似地赶忙问出了他从刚才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我妈刚才在这儿都跟你说什么了?”
安镜的语气颇为急促,忧虑几乎溢到了表面。夏北见状,明白他在担心些什么,便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解释道:
“没什么,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阿姨一直都对我很好,就是嘱咐了一些事情。”
“啊?”这下反倒是安镜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有些怀疑地观察了一下夏北的表情,确认了他并没有说谎之后,又多问了一句,“真的?”
夏北笃定地点了点头,无奈地继续解释道:“真的,阿姨不是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吗,她虽然可能没明说,但其实心底是最希望我们能好好的了。”
安镜原本还担心着老妈表面上答应了自己,背地里却对夏北说一些劝分的话,听了这话之后,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是自家老妈想得太像恶婆婆了,心里愧疚了一下,却是彻底放下了心。他这时候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所谓家人的意义,那种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你身后的感觉,简直无比踏实。
安镜问完了想问的问题,这下就轮到了夏北:“你呢?没在上面和伯父吵起来吧?”
和安灏谈话过后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而夏北更担心的是以安镜向来的性格,再让情况恶化下去。安镜也是个有主意的人,虽然一直以来都对安灏的威严心存敬畏,但一旦认为自己有理的话,就会选择正面硬刚,直到他们中间有一个被说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很执拗的一个人了。安镜当然明白他的担忧,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说话之前端起夏北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一秒之后又呲牙咧嘴地放下了,赶紧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喝下去才算是缓过来,而后才终于开了口:
“这茶这味道你是怎么喝下去的啊……放心,这件事上我不可能跟我爸犟的,真要是死命跟他对着干的话这事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这点我还是明白的。”安镜说着,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剩下的就只能等待了。”
他们都觉得想让安灏真的发自内心地认同是很难很难的,但安镜并没有放过他方才出来之前,父亲脸上隐约的一丝动摇。安灏并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父亲,他表面看上去是那种中国传统意义上的严父,但他的固执大多数时候都是来自对“理”的追求,所以每次被说服的时候甚至会主动道歉。而就这件事而言,安镜觉得父亲在理智上其实是被自己说服了的,但他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传统的教育,对于这种事情接受度并不像赵瑾和夏寒那样稍微高些,但安镜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想通的。而在那之前,他和夏北能做的,只有等待。
母亲都那么嘱咐过了,安镜和夏北也觉得这种时候若是真的一起出现在了安灏面前,怕是会把这本就不知尽头的等待时间再次延长,于是给赵瑾发短信报备了一下之后就溜了。两个人平时都比较宅,刚回家待了没多久,此刻又出了门,一时都不知道该去哪,便径自拐到了家附近的商场,慢慢悠悠地逛起了街来。两个大男生一起逛街委实是有些奇怪,更何况这次难得来商场不用帮赵瑾和夏寒拎包,倒也是让人颇有些不太习惯。但即便如此,两个人却也依旧逛得蛮开心,毕竟只要两个人在一块,似乎做什么都能找到些乐趣。而安镜此时再一想到不久前那个颓丧的自己,那些为了花吐症而忧心的日日夜夜,现在想起来倒是觉得有些遥远了。他们一边漫不经心地逛着街,一边聊着这三年来好奇的所有事情,其中的大部分安镜在之前已经旁敲侧击地从康傅那里得到了答案,然而此时听到夏北亲口说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然后再一次默默在心里感慨他们真是错过了太多了。
周末的时光很快过去,为了不刺激到安灏,安镜这两天的运动量直线上涨,实在不知道该干嘛的时候就窝在夏北的房间里看看电影、玩玩游戏。夏森还要过两天才能出差回来,夏寒开车送他们两个回学校的时候,中途忍不住嘱咐夏北了一句:
“你先什么都别跟你爸说,等他过两天回来的时候我会先和他谈,等到时候再说。”
夏北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同意了。夏寒和赵瑾能做成闺蜜委实是有一定道理的,在这件事情上她们选择了几乎一样的解决方式,而这也带来了一些成效,比如在周日下午回学校之前,安镜明显感觉到父亲的态度似乎有了些许的转变,想来是那天母亲在之后做的思想工作有了成效,这让他感到惊喜非常,心里也多了些自信心。而夏寒那边也是差不多的结果。
他们回学校的几天时间里,景洛凭借着自己向来无比敏锐的八卦嗅觉,总觉得他们这次回家发生了些什么,然而追问了几次之后都只得到了一个含糊其辞的回答,引得景洛差点儿又以为他们出现了感情危机而“三堂会审”,也是操碎了心。他们在双方父母同意之前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事,于是一直憋着一口气等待着结果,然后就在周四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夏寒的信息:
【你爸出差回来了,我也跟他谈过了。他在阳台抽了一宿的烟,然后让你们回来和他见一面。你们两个这个周末回来一趟吧。】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他们正在上课,因此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却几乎快要难掩内心的激动,只能靠眼神和小纸条交流内心的喜悦,把旁边偶然瞥见这场景的景洛和赵封年弄得一脸懵逼。而在下课铃响起的同时,安镜便忙不迭地开了口:
“阿姨的意思是……”
“对,我感觉就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夏北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瞬间心脏仿佛快要跳出了胸膛。他清楚自家父亲的秉性,也觉得这事要说服他想来也不会太难,却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但不管怎样,这个结果都是他和夏北想要的,而这下,几乎就可以暂时地松下一口气了。
两个人对视着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景洛和赵封年在一旁看着他们打哑谜似地操作,头顶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最终还是景洛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在说啥呢?我咋感觉你们周末回了一趟家之后,更听不懂你们说话了呢?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景洛的语气越说越愤慨,赵封年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疯狂点头。安镜和夏北这才注意到他们,于是在对视了一眼之后,也不知道他们是做了怎样的灵魂交流,只见夏北微微点了点头,安镜便转过来面向了他们,悄悄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附耳过来。其他两人见状,虽然觉得疑惑,但好奇心实在是无法抑制,便老老实实地把耳朵送了过去,远远看去,几个人高马大(景洛:???)的大男生挤成了一团,场面也是说不出的诡异。
安镜先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见教室里没几个人注意他们的位置之后,便在他们两个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直接让景洛和赵封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你!”景洛回过神来,刚说出了一个字,在看到安镜疯狂示意噤声的手势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便也悄咪咪地凑了过去,语气中的震惊却是无法掩饰,“你说你们上周末回去是跟家里摊牌去了?”
安镜和夏北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景洛看到他俩淡定的样子,一时无言,转过头去和赵封年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之后,转回来冲他们伸出了大拇指,言语中透着真心实意的佩服:
“勇士,你们是真勇士。”感叹够了之后才话锋一转,问,“那结果呢?怎么样?”
问完之后他就觉得自己问得怕是一句废话,就从刚才这俩人那兴奋得让人害怕的状态来看,结果就已经很明朗了。果不其然,听了这话,安镜和夏北相视一笑,这次是夏北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就目前来讲,结果还不错。也算得上是,暂时的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