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奚刚刚走到诊所那条街的街口,一眼就看到了有人从诊所里走了出来。距离有点儿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从那气势汹汹的步伐看来,他的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答案,更遑论门口的那辆车,齐奚曾在门口见到过无数次,有时还会由叶岚开来上班,对他而言简直再熟悉不过。
安钰学长为什么会从诊所里出来?齐奚目睹着安钰驱车离开,有些搞不懂如今的状况,同时心里也无端多了些不安。这种情绪迫使他加快了脚步,而后在接近诊所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了叶岚正背对着窗户站在办公室中间,也不知是在干嘛。然而发现了这个事实并没有让齐奚松一口气,反而是更让他紧张了起来。看样子方才叶岚和安钰刚刚在这里见过面,而看安钰离开时的样子,那股怒气和冷意隔着那么远都能感受到,想来谈话的结果并不算好。而齐奚不知道的是,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他的脑中重又回忆起那天和安钰对峙的场面,明明已经过了很久了,时至今日,再想起来的时候,却还是会让他感到恐慌。那次的一时冲动让齐奚几乎暴露了一切,却也同样对安钰造成了冲击,想来也算得上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但若是安钰把这事告诉叶岚了呢?齐奚不敢想象这件事的后果,他有一瞬间想转身拐回家去,然而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推门进了诊所。他深呼吸了一口,决定先主动试探一波,便敲门进了叶岚的办公室。
齐奚进来的时候叶岚还沉浸在方才安钰冰冷的话语里,甚至没来得及坐下,便赶忙掏出手机给安镜发了消息,把情况说了一下。他满脑子都是这事,自然也就没什么精力去注意别的,因此齐奚推门进来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的时候看到来人,才有些惊讶地开了口:
“齐奚?你怎么在这儿?”
叶岚的脸色不太好,看过来的时候仍旧带着些许攻击性,引得齐奚不由得后退了一小步,而后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我吃完饭想起来有东西落在诊所了,就过来取一下。学长你怎么也周末来诊所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齐奚试探性地问出了这话,同时眼睛悄悄观察着叶岚的反应,然后就见叶岚在听了自己的话后似是松了口气,而后脸色略微放缓了些,回答道:
“没什么事,我也就是过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先回去吧,我走的时候锁门。”
叶岚绝口未提和安钰见面的事,这放在这段时间的话也算是正常,但按照以往的情况就显得不太对劲了。从前总听叶岚有事没事提起安钰,齐奚心里还觉得不痛快,结果现在不提了反而是让他觉得有点奇妙的不适应,不过这也能反映出来,他们这次的聊天真的不算愉快。
叶岚并没有表现出对齐奚态度的异常,这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于是闻言说了声再见就关门离开了。门被完全关上之前齐奚又悄悄看了叶岚一眼,他似乎正烦闷着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看上去颇为苦大仇深。齐奚其实很想问问发生了什么,自己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但最后还是犹豫了一下放弃了,关上门就悄悄离开了。
安钰是一个向来守信的人,他既然跟叶岚那么说了,就真的暂时不会去找夏北他们的麻烦。几乎冲昏头脑的怒气过去,安钰只觉得疲惫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而他只想抛下一切赶快回家睡一觉。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那个梦在揆违已久之后重又找上了他,梦里的叶岚又开始重复之前离别的动作,然后距离越来越远,安钰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并不像之前那样慌张了。然而不知为何,梦里叶岚离去前的表情总是和今天谈话时他的表情重合,这让安钰有些困惑。时至今日,他仍旧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梦的源头和结果都无迹可寻,只是让人无端觉得不安。而这样的场景安钰曾认为永远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边,然而此时却不像是先前那么确定了。这个梦直接导致,每次面对叶岚的时候他都有种感觉,仿佛下一秒叶岚就会想梦中那般转身离开,然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安镜在上课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叶岚的消息,下课的时候才终于又机会打开看一眼,然后就沉默了下来。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此时却还是忍不住感到有些失落,但好在哥哥并没有马上冲到他们面前,这也给了他些许喘息的机会。
“是叶岚哥发来的消息吗?”夏北一见他这个表情,就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他都说了什么?”
“叶岚哥说他和哥哥聊过了,结果……正如我们所料。”安镜说着,不禁重重地叹出了一口气来,“哥哥应该暂时不会来找我们,不过叶岚哥劝我们也不要先去找他,还是等哥哥主动联系比较好。可能,那时候哥哥也能稍微冷静些了吧。”
夏北闻言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主动去找安钰绝不是一个好主意,突兀地到访不仅摸不准他的情绪,甚至有可能会催化他的怒气,而此时的这个状况并不适合冒险。于是他们只能暂时地平静下来,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静静等待着来自安钰的消息。
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安钰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沉得住气些,等待的时间便也随之变得更长了些。在叶岚和安镜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安钰先是回家见了父母一面,他本意是想试探一下父母的态度,或许顺便还能为自己拉拢些外援,结果回了家之后才发现父母竟然已经早自己一步知道了安镜和夏北的事,甚至如今都对此抱有一种不反对的态度,连隔壁夏北的父母也是如此,安钰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腹背受敌。他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而安镜在此之前就已经解决好了一切,结果反倒是他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不动声色地从家里走出来,安钰在门口被一块石头绊住了脚步,引得他当即烦躁地将其踢到了一边,紧皱着眉头,眼神里藏满了冷意——看来安镜是真的长大了,连他这个哥哥都敢算计了,知道自己不可能同意,就想用这种方法逼自己同意,也真是好手段。
思及此,安钰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而后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了午休时段,便拨通了安镜的电话:“出来和我见一面吧,去你们学校附近的那家西餐厅。”“……”“……二十分钟之后,不要迟到,也别带那小子来。”
说罢,安钰便很快挂断了电话,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衣襟带风,凌厉得仿佛要割破周遭的空气,而他的眼神仿若寒冰。
安钰到达M大附近的时候,较约定的时间早了些,或许由于是工作日的缘故,西餐厅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情侣在这里约会,安钰找了个座位默默等着。然而入眼之处都是秀恩爱的小情侣,他很快便觉得有些烦躁,便开始低头刷手机,直到有人停在了他所在的桌子面前,他抬头看过去,原本还有些温度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你还记得我在电话里是怎么跟你说的吗?”安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有些局促的安镜和相比较而言坦然许多的夏北,语气冷得像是结了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
安镜闻言开了口,似是想要辩驳些什么,结果刚说出口一个字就被夏北截断了,安镜眼见着兄长的眼神愈发可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了夏北平静的声音:
“抱歉大哥,是我硬要跟过来的,不怪安镜。”
夏北的样子看上去颇为诚恳,安钰听了这话,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而后没再理他们,低头就开始翻看菜单。而在安镜眼里这种态度几乎就代表了默认,于是他和夏北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安钰面前,等候发落。
对此,安钰置若罔闻,直到终于点完了餐,他才终于抬眼看向了对面的两个人,刺骨的眼神让安镜和夏北都是一抖,而后默默坐直了身体,换上了一副严正以待的架势。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安钰淡淡地开了口,“又是像花吐症一样,先告诉叶岚,然后我从叶岚那里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值得依靠的兄长吗?”
来之前安镜早就做好了会被劈头盖脸一顿训的准备,以至于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安钰眼里的失望唤回了他的思绪,才赶忙开口解释:
“不是的,哥哥,只是……”安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出了口,“只是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我才……”
他说到这里,就见安钰眼中失望的意味似乎更浓了些,便停了下来。他知道哥哥在想些什么,也觉得有些愧疚。他并不是不想依靠哥哥,只是的确在很多时候叶岚更能理解他,就比如如今的这件事。今天这场谈话,安镜本就是抱着交心的目的来的,他希望能真的把心里话和哥哥说说,这或许是能说服安钰的最后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