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镜这边忙着邀请朋友们,另一边,叶岚也没就这么闲着。给安钰打过电话之后,他也没忘记和安镜的约定,很快便打电话给了叶青,说了周六晚上聚会的事情。预料之中的,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电话那头的叶青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岚差点儿没忍住开口询问的时候,他才终于憋出了几个字:
“……你是咋想的?”
隔着屏幕叶岚都能感受到叶青仿佛在看神经病一般的眼神,也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不过叶岚今天心情不错,便也乐得调戏他几句,便故意说道:
“那你不打算去了是吗?”
“……你觉得我应该去?”叶青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叶岚的无语,“我过去干嘛,看他们在我们面前撒狗粮吗?你是嫌我扎心扎的还不够是不?”
叶岚也不说话,就在电话这头听着叶青无奈地碎碎念。而叶青似乎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话比平常多了些,而且也鲜少有这种无意识碎碎念的时候,而这本身就意味着异常。终于,在叶青抱怨了个差不多的时候,叶岚终于找到机会开了口,言语间却不似先前那样带着些许调笑的意味,而是显得格外郑重,换言之,就是突然又有了哥哥的样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去吗?”他也没等叶青回答,就继续说道,“除了安镜拜托我邀请你之外,我也希望你能真的直面这件事。”
“……什么意思?”叶青停顿了一下,开了口,“我什么时候没直面……”
“你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叶岚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透着些许不容质疑,“我知道你的性格,叶青,这段时间你一定是一直躲着他们对不对?你从来都是这样,对任何东西一旦产生了执念,就很难消除,不见黄河不死心,不亲眼看到一些东西你就永远无法真正放下。”
回应他这句话的是无尽的沉默,而叶青没有激烈地反驳,几乎就代表了默认。他们兄弟两个几年未见,叶岚却还是可以凭借过往对他的了解参透他的心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这些年也真的是一直没什么长进。叶岚也能感觉到堂弟的心虚和无奈,便在轻叹一声后软了语气,继续劝说道:
“考虑一下吧,安镜和夏北既然会邀请你,就代表他们已经放下了,你又在害怕什么呢?去吧,去当面真心地祝福他们,也让自己的这段感情真正做到有始有终,让自己真正放下。不然的话,你会记着这件事一辈子,成为你一生的意难平,而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叶青还是没有说话,但叶岚知道他一定把这些话听进去了,便也没再多说别的,只是最后嘱咐了一句“考虑好了告诉我”,就挂断了电话。
完成了安镜交给自己的任务,叶岚便也没再管叶青那边的事,反正最后的选择也还是得他自己来做。而没了其他的事后,安钰这边的问题就提上了日程。下定决心要与安钰和好之后,叶岚便重又充分发挥了他以往求和好时的牛皮糖本色,趁着这几天诊所没什么预约,有事没事就去安钰那边刷一波存在感,要不就是中午去公司送饭,要不就是通过小助理得知行程,赶在安钰空闲的时间打个电话扯扯家常。安钰自从上次知道叶岚和助理认识之后,便和助理嘱咐过这件事,奈何在拉拢人心方面实在还是叶岚更胜一筹,更何况小助理还是叶岚的迷妹,于是这个警告几乎收效甚微,而因为这点小事对员工发难也实在不是安钰的风格,便只能被动地接受当下的这种局面。以至于安钰晚上倒是没再做过那个叶岚反复离开的梦,只不过梦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叶岚围在自己身边,吵得人头疼,几乎算得上是白天晚上都在“折磨”着他的精神。
安钰还未完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也没有做好去面对叶岚的准备,叶岚就再次强势地加入到了他的日常生活里,搞得他手足无措,无从应对,或者说,在他们认识的这些年里,叶岚几乎一直都是以这样的姿态存在于他的生活中,半强迫似地逼迫着他做出一些选择,而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底线已经被叶岚逼得一退再退了。安钰直觉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但他至今为止也依旧没能找到什么可行的解决办法,便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也导致他自己原本的领地里被入侵的痕迹变得愈发明显深刻了起来,而他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感觉。
叶岚深知安钰的性格,他那样的人如果不主动出击,怕是永远也无法真的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叶岚深谙此道理,因而每次都显得有些死皮赖脸,却是屡试不爽,而这次也没能例外。叶岚也知道这次的冷战不同以往,而且他时至今日还是不知道安钰对自己的躲避究竟是为何,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惯有战术的发挥,几天下来,成效显著,叶岚能明显到他们两个之间气氛的缓和,甚至隐约有种回到了同居那一个月时的感觉。只不过即便如此,叶岚却也没提出要继续先前那样的生活。他知道这种事情总是要循序渐进的,上次能住进安钰家算是他钻了个安钰生病的空子,而此时安钰虽然饮食仍然不规律,但身体健康,思维清晰,他们两个的冷战刚有开始结束的苗头,叶岚若是在这时冒进,恐怕只会是功亏一篑。
不过虽然没达成自己的最美好愿望,这样的现状却也依旧让叶岚颇为知足,以至于在到周六之前的这段日子里心情好到飞起,无时无刻都在快乐地哼歌,就差一时兴起跳支舞了。就连秦小姐来看病的时候,叶岚在交流中都变得比以前热情了些,搞得秦小姐甚至觉得有点儿不太适应。而他这样的状态自然是逃不过齐奚的眼睛,或者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多开心,更何况是时刻关注着他动向的齐奚。而偶尔路过叶岚的办公室听到熟悉的和安钰打电话的声音,也让齐奚不费什么脑力就明白了叶岚这段时间好心情的源头,一时间心情不由自主地就低落了下来,还被熟客调侃说他们诊所的情绪怕不是守恒的,叶岚这边心情好到不行,他倒是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叶岚也注意到了这点,也曾问过他是不是太累了身体不舒服,只不过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避了过去,然后看到叶岚看着手机屏幕傻笑的样子,心里难受的同时又不由得有些疑惑。
上次和安钰的谈话齐奚仍旧记忆犹新,之后安钰鲜少出现在诊所和叶岚的话语里,想来也有那场谈话的缘由。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该一时冲动把叶岚的秘密暴露给安钰,但与此同时却又在看到前段时间两人冷战时,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喜悦。他一方面暗自唾弃着自己阴暗卑鄙的嫉妒心,另一方面却又为能够离叶岚更近一步而感到开心,毕竟“安钰”作为这其中最大的障碍已经暂且消失了,这简直就是绝佳的机会。
齐奚是这么想的,现实却又打了他一个耳光。他不明白为何他们还是和好了,并且叶岚表现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齐奚并不认为安钰会接受所谓“同性恋”这样的感情,他并没有忘记那天安钰在离开前,震惊的眼神中带着的些许厌恶。但安钰和叶岚确确实实地和好了,这让齐奚愈发觉得安钰捉摸不透了起来,同时心里的不安也随着叶岚每天都更好的心情而无法抑制地膨胀起来。他觉得自己得找机会摊牌了。
周六如约而至,叶岚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遵守着周末绝不加班的原则,反倒是直到下午都在忙碌。这委实不是他想要的,他原本的打算是今天好好地睡一觉,然后换上件得体的衣服去好好赴约,顺便趁此机会再在安钰面前刷波好感。
然而突如其来的病人打乱了他美好的计划,开了这间诊所之后他就一直立着周六不接预约的规矩,以往也没人主动打破,只不过这次的状况也委实是过于紧急,秦小姐拖着腿部受伤的保镖过来的时候叶岚还是懵着的,直到满目的鲜血映入眼帘,才赶忙把人送去病房包扎。叶岚心里挺好奇到底秦小姐是遭遇了什么,这个强壮的保镖才会伤成这个样子。只不过这显然不是什么八卦的好时候,医生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好在保镖大哥的伤势虽然看着严重,其实只是比较简单的刀伤,伤口也不太深,没伤到动脉,不算什么重伤,但等到包扎完毕又聊了会儿天,送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傍晚了。安镜把聚会定在了下午六点,眼见着也没多少时间了,叶岚先是给安钰打了个电话,确定他不用自己去接之后,便一边嘱咐着齐奚一会儿锁门,一边准备先回家换件衣服。
齐奚听到了他的话,却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看着叶岚。叶岚虽然看上去着急,但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依旧很好,并且在和安钰通过电话之后嘴角上扬的幅度又大了些。齐奚不知道他们打算去干嘛,但心里有一个念头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突破身体溢了出来。齐奚暗地里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在叶岚准备出门的前一秒伸手拦下了他,而后眼睛直直地迎向那人困惑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后,坚定地开了口:
“学长,我有些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