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齐奚露出这样的表情都是有问题要请教他，叶岚以为这次也是如此，便停下脚步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然后笑着说道：

　　 “嗯，说吧，不过可能要快一点，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

　　 叶岚着急回家换衣服，便也没有分太多的神去仔细观察齐奚的表情，也因此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不同寻常。而此时直面叶岚，齐奚的心里原本是有些打鼓的，但听到叶岚的这句话，又看到他时不时看一眼手表的焦急神情，一想到他接下来可能是去要见安钰，齐奚就觉得自己的心里生出了些许莫名的勇气，逼得他直视了过去，破釜沉舟一般开了口：

　　 “……学长是要去见安钰学长吗？”

　　 他看见叶岚因自己这话愣了一下，而后神情有一瞬间不太自然，但并非被拆穿了的尴尬，而是有些害羞的窘迫，同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染上了一丝丝的戒备。齐奚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已经从这样熟悉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却并没有洞穿一切的爽快感，反倒是觉得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自己的心口，呼吸极为不畅，因为他知道叶岚的表现意味着什么。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叶岚这下算是把目光彻底放在了他身上，神色和语气里却是多了些试探。而对此，齐奚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因为过往他在叶岚面前提到安钰的名字时，就总是能看到对方这样的表情。最初的时候他也曾因此感到过有些难过，以为是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了这位学长，这种状况持续了很久，直到他开始察觉到自己对叶岚不一样的感情之后，才猛然意识到叶岚这看似没什么预料的情绪是从何而来——叶岚对于安钰的占有欲已经随着时间的增长，达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严重程度，而这个认知则在当时让齐奚心情低落了很久，在无数次的心理建设下，才终于让他能够像如今这样不让叶岚看出什么端倪。

　　 “……学长和安钰学长已经和好了吗？”

　　 这个问题让叶岚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下一秒眼里就多了些惊讶，但眼底那些微的戒备却仍旧没有完全退却：“……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上次安钰学长来诊所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齐奚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叶岚总觉得他是在压抑着什么，让人隐约觉得有些不安。“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躲着安钰学长的，那次却很快就躲到卫生间去了。”

　　 齐奚说着，却觉得有些无奈。叶岚惊讶的神情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大概从一开始就觉得齐奚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学弟。被手底下的学弟拆穿了这件事，叶岚先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间颇有些人设崩塌的感觉，停顿了许久之后才终于算是开了口：

　　 “嗯……的确，我和阿钰前一段时间发生了些小矛盾，不过现在也算是和好了吧。”叶岚当然知道他们之间不是什么“小矛盾”，现在也没有完全解决，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也不介意在学弟面前小小地秀一下，却不知，他几乎要压抑不住兴奋的神情看在齐奚眼里却是无比的刺眼，连同那声久违的“阿钰”，刺得齐奚的心口微微发痛。

　　 “那么这次，是安钰学长不理学长你的吗？”

　　 齐奚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继续平静地问道，迎来的则是叶岚又惊讶了一些的目光，似是对他知道这么多而感到讶异。

　　 “不全是吧……”叶岚模棱两可地应付了一句，同时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齐奚，愈发觉得他不对劲起来，便轻轻地皱了皱眉，而后有些犹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学长不觉得好奇吗？”齐奚平静地和叶岚继续对视，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如火山般喷薄而出，几乎要控制不住，“你躲着安钰学长的那天，我们究竟聊了些什么。”

　　 这下子，叶岚算是彻底愣在了原地，他再次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这个学弟，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较平常而言像是换了个人一般，隐隐间竟多了些压迫感，这让他感到了些许惊诧。齐奚在他这里工作了一年多，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向来没什么自信的学弟流露出这样强势的样子，这让叶岚感到新奇的同时却又多了些不解。而更令他在意的是齐奚方才的那番话，都这么说了，要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他原本觉得那天安钰被成功支走，一定是齐奚勉力相劝的结果，毕竟这个有些瑟缩的学弟在安钰面前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其他发挥了。但如今听到齐奚这样说，叶岚才隐约意识到，或许当时的情况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这让他又是皱了下眉，那种不安感依旧萦绕在心头，并在他看到齐奚的神情时变得更加强烈了些。

　　 “我确实有点好奇，”叶岚盯着齐奚，像是要透过眼神看穿他的内心，“你和阿钰，那天究竟都聊了些什么？”

　　 叶岚看到在自己问出这句话后，齐奚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微妙了些，甚至多了些说不出的扭曲感，他隐约觉得此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然而还没等他真的抓到这种感觉，就见齐奚突然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却并不是显示着他有多高兴，反倒是多了许多说不出的感觉，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好感觉，叶岚有些受不了地偏离了视线，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了解过这个学弟。

　　 齐奚的笑声也不知是持续了多久，听在叶岚耳朵里却有些煎熬。终于，那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终于听了下来，叶岚也把视线重又放回了齐奚身上，就见他伸手抹了抹眼角，似是笑出了眼泪。叶岚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齐奚就率先开了口，眼神里却多了些从未有过的狠色：

　　 “学长你叫到安钰学长的时候总是会叫他‘阿钰’……”，齐奚说着，似是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语气却是异常的平静，“大概你还是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吧。”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声惊雷炸裂在了叶岚脑海里，让他的大脑有了一段时间的空白。齐奚的面庞在他的眼里彻底地陌生了起来，他的表情中似乎是有着无数种情绪，只是叶岚此时却无暇去探究了。

　　 齐奚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

　　 脑中浮现的念头让叶岚再也无法控制表情，而齐奚平静的表情似乎是印证了这点。叶岚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瞬间嗡嗡作响，他缓了一会儿神，才勉强开了口，结果刚说了一个“你”字就被齐奚像是预料到了一般截断了话头，然后接着扔下了更大的炸弹：

　　 “就如学长所想，我知道，你喜欢安钰学长，很久了。”

　　 不知为何，齐奚看到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叶岚，有一瞬间觉得格外爽快，但也只是一瞬间，报复般的爽快感一过去，心里就只剩下了无尽的心痛和悲哀。而叶岚早已在他的这句话之后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是啊，他怎么自己会没有注意到这事呢？就像他曾经对安镜说过的那样，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不可控的，就算是想要掩饰，也还是会从细枝末节中被捕捉到蛛丝马迹。他劝安镜的时候说的那么笃定那么睿智，结果到了自己身上却反倒是意识不到了，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大家都半斤八两，他实际上也没什么资格去以过来人的姿态去教育安镜他们。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表现得如此明显，明显到齐奚都已经确定了这事的真实性。

　　 等等！

　　 叶岚脑袋里正胡思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中多了些惊惧——齐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到这件事？刚刚他们在聊些什么？好像是说到那天齐奚和阿钰究竟聊了些什么……想到这里时，叶岚的整张脸已经因为这个想法而没了血色，他再次看向齐奚，过了也不知是多久，才终于颤抖着声音开了口：

　　 “难道，你那天和阿钰说的就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而齐奚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几乎就称得上是默认。叶岚这下算是彻底错乱了，一道惊雷结结实实地砸在头顶，终于是让他丧失了全部的思考能力。安钰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个认知让叶岚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他突然明白了先前见面的时候安钰那不自然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安钰那么厌恶同性恋，怎么可能难为自己去和这样的人交流呢？

　　 绝望感很快就淹没了叶岚，齐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却发觉自己高兴不起来。他终于把这事说了出来，虽然和当初和安钰聊天的内容有些许的偏差，但最后的结局也一样，他便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愿。时至今日，他还是嫉妒着安钰的，叶岚的情绪依旧只会因为安钰而发生变化，无论是高兴还是心痛，而自己作为学弟，面对的却永远都是叶岚那张温暖却疏远的笑脸，但这又凭什么呢？他不甘心。

　　 “你……为什么要对阿钰说这些？”

　　 过了也不知是多久，齐奚终于听到了叶岚的声音，却冷得让他忍不住一抖。他抬头看过去，差点儿被那眼神冻在原地，恍惚间他甚至觉得面前站的是安钰而不是叶岚，熟悉的恐惧感爬上了心头，齐奚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