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认识了这么久,安钰和叶岚好像也从来没离得这么近过。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先不说他们两个此时离得有多近,单单是这个姿势,安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经历,更何况此时撑在他上方的还是相识六年的朋友,个中滋味实在是难以言说。于是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安钰都是处于一种极为懵逼的状态,一动不动地看似任人宰割,于是叶岚借这个机会盯着安钰看了好久,直到一阵剧烈地挣扎从身下传上来,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身体和脑袋都还有些迟钝,等到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推倒在了客厅的地毯上,肩膀还撞了一下茶几,疼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安钰已经沙发上起身,并迅速退到了一个离叶岚挺远的距离,脸上震惊的神色还未完全褪去,拳头却在身侧攥紧了,似乎下一秒就会挥到叶岚的身上。
叶岚眼前的视线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越过沙发看到了安钰的这个样子,一边用手揉着撞疼的肩膀,一边低头笑的有些无奈。不管是醉酒前还是醉酒后,安钰在力量方面从来都不是叶岚的对手,更何况还是像刚才那种姿势。对此,叶岚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感叹人在极限的时候还真的是能爆发出潜力的,就算是安钰这种从来都体虚的。但比起这样的想法,叶岚更多的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苦闷,心里像是堵了块棉花,上不上下不下的,实在是难受的很。齐奚说的那些话从他前去赴约开始就一直回荡在脑海里,而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安钰的所作所为,又或者只是因为刚才安钰“神力”爆发的那一下,叶岚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叫嚣着破体而出,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始终都压抑着这种感觉,却在此时有了爆发的趋势,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安钰的声音:
“你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
安钰的声音不大,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甚至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感觉,显然,叶岚方才的那个举动让他十分不爽,甚至是觉得被冒犯了。只不过听了他的话,叶岚还坐在地上,却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要是说没醉,脑袋里陌生的晕眩感还在,但要是说醉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清醒过。于是叶岚撑着茶几从地上站了起来,隔着一定的距离和安钰对视,挑起嘴角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我醉了吗?”
安钰没说话,而是看着叶岚的这个表情皱了皱眉。说实话,这个表情是安钰最讨厌的一个,因为一般叶岚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都是在开一些暧昧的小玩笑,而安钰从来都不喜欢这样。前后联系了一下,安钰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觉得这次的叶岚仍旧是像从前一样在开自己的玩笑,眼神微微冷了些,而后开了口:
“别开这样的玩笑,叶岚。”安钰罕见地当面叫了他的全名,“我姑且认为你是把我当成了交往过的某个女生,但这样的玩笑并不有趣。”
安钰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补了一句: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
不得不说,安钰这话说的确实是狠,配合那严肃的神情,看上去确实是在郑重地对叶岚施以警告。然而叶岚听了,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笑声里多了些冷意和自嘲,而后他看着安钰因自己这笑而更加苦大仇深的表情,嗤笑了一声后盯着他的眼睛开了口:
“女孩子……哪里有什么女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罢了。”他的前一句话说的还不算太大声,后一句话或许是有什么情绪涌了上来,直接让叶岚难得爆了句粗口,“还有,谁tmd想和你当朋友。”
脏话往往会让一句普普通通的话更加掷地有声,安钰显然被他这句话震慑到了,愣愣地看着叶岚锋利的眼神,一瞬间觉得醉的不是叶岚而是自己,不然的话为什么刚才那句话里所有字他都听得懂,组合到一起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呢?
而对于叶岚来说,这句话更像是一个开关,直接让他心里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那种莫名其妙的爽快感很快就盖过了忐忑感,叶岚觉得自己大概也终于是到了极限。说来也是奇怪,先前不论是安钰无意间说的那些话,还是安镜的花吐症,都没让他觉得自己对安钰的这份感情撑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和安镜的情况终究是不一样的,大概最后也不会走到那一步。然而就是这样一场旷日持久,并且原本要继续相安无事地持续下去的暗恋,却在齐奚说出安钰已经知道自己的感情之后,终于有了压垮他的势头。叶岚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却觉得这份感情,似乎也是时候了结了。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叶岚挪动步子朝安钰的方向走过去,眼神中一直以来的狂热和爱慕终于得以不再隐藏,却也让他看上去颇有进攻性,而安钰还站在原地思考着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再一回神的时候面前已经笼罩上了一层阴影,昏暗的光线下,叶岚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安钰从未见过这样有压迫感的叶岚,大惊之下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谁知叶岚也随后向前了一步,两人间这样的动作也不知是重复了几次,直到最后安钰的后背贴到了冰冷的墙壁,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他想要从旁边绕出去,叶岚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伸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禁锢在了自己和墙壁中间,而两个人的脸之间只不过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淡淡的酒气飘过来,安钰皱着眉偏过头去,试着挣脱了一下,却发现叶岚的力气大的惊人,他实在不是对手,最后便也只能放弃,怒视着叶岚开了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先是“沙发咚”再是“壁咚”,差不多的场景发生了两次,安钰此时也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什么意外,而叶岚也一直都是故意的,于是怒气瞬间涌上了心头,声音里也染上了火气,听上去颇为不好惹。放在以往,这种时候叶岚都会犯怂放弃,然而今天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也不说话,就盯着安钰看,气势满满凝到了一起,安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叶岚的眼神下感受到了名为“恐惧”情绪,当下就是一惊,一边不自然地偏过头去,一边又加大了挣扎的力度。
只是叶岚今天就是铁了心不放他走,两只手像钳子一样紧紧禁锢着他的肩膀,这样挣扎之后的结果反而是让安钰的肩膀更疼了些。他意识到醉酒后的叶岚恐怕是吃软不吃硬的那一类,完全不能那平常的那一套对付,于是便停下了动作,再次看向叶岚,刚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开口劝说,叶岚却率先开了口:
“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喜欢你,我想干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叶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嘴角扬起,看上去的效果大概就是玛丽苏小说里所谓的“邪魅一笑”,然而安钰看着他,却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安镜站在面前说他有了夏北的孩子,两者都显得极为不真实,甚至是荒谬,以至于他半晌都没说出话来,就这样傻在了那里,许久之后才找回了丢失的语言功能:
“……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觉得是开玩笑是吗?”叶岚似是料到了他会这么回答,闻言表情未变,只是反问了一句,眼里的情绪却几乎要灼伤了安钰,“就算是我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喜欢你,你还觉得这是玩笑?我从不在感情的事上开玩笑。”
最后一句话叶岚说得很认真,安钰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本能地想要逃离开来,然而叶岚的双手就像是一间坚固无比的牢笼,让他无法挣脱,只能被动地任人宰割。见他不说话,叶岚便笑了笑,彻底将心里所有的想法和盘托出了:
“我们冷战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性取向了吧,或者说这就是我们冷战的根源。我想那个时候你一定是无法接受的吧,但后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已经知晓了我的心意,依旧没表现出明确的介意,究竟是心里并不排斥,还是真的如齐奚所说,是在利用我的感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叶岚的眼中有一瞬间浮现出了痛苦之色,但很快就被压到了最底层,他没想让安钰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说实话,在得知安镜得了花吐症时我就开始担心自己,我怕自己最后也会走上和他一样的路。“叶岚想起当时安钰的样子,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六年了,安钰,我喜欢了你六年,早就厌倦陪你玩这所谓的‘朋友游戏’了。我也曾想过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就算做不成恋人,能成为你“唯一的朋友”似乎也不错,但我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暗恋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太累太辛苦了。”
叶岚此时的表情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狂热和压迫感,眉眼间都是显而易见的疲色,他隐藏在心里那些年的秘密,终于在此刻袒露在了安钰面前,最初的爽快感过去,他只觉得整个人说不出的疲惫。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些,然而安钰早就因他的这番话整个人傻成了一尊雕像,对此无动于衷,而叶岚也在此时,盯着安钰的眼睛,下了最后的通牒:
“既然这样,就给我一个解脱吧,让我摆脱这样的困境。答应和我在一起,或者我们就此绝交,此后我们就是陌生人,再不相见。”
“你想选哪个,安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