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聚会在叶岚和安钰率先离场后又持续了很久,有一直理解包容着他们的朋友围绕在身边,安镜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这种兴奋的感觉了,而这样兴奋的后果就是夏北一个不注意,安镜就喝了点酒,不过也好在只是喝了些红酒,度数不高,不至于让他像上次一样“一杯倒”,但脸还是因为上头红得不像话,仿佛是一个行走的西红柿。不过虽说表现出来的样子有点吓人,但安镜个人的感觉还是兴奋居多,除了有些晕晕乎乎之外几乎没什么地方不舒服,甚至也因为这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而变得更加兴奋了,引得其他人都不由得感慨安镜平时是隐忍了多久,而对此,夏北难得没阻止他喝酒的行为,由着他去的同时,也暗自在一旁照看着,防止他像上次一样醉倒。而想到上次的场景,夏北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机会问问他上次喝醉究竟是怎么回事。只不过眼下时机不对,他便把这个问题先忍了下去。
安镜喝不了酒,其他人自然就不能放过夏北了,几轮游戏下来在旁人的围攻下夏北也喝的上了头,但他们也还算是有点良心,没真的把他灌到不省人事,出了被秀恩爱的“气”后,一群人尽兴了后就放过了他们,一群人在餐厅门口各自散了去,叶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临走的时候他看着安镜扶着有些站立不稳的夏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在他们两个面前站定。夏北虽然没醉到不省人事,但此刻也没什么精力再干别的了,因此只有相对清醒的安镜抬头看向面前的叶青,眼神里带了些疑惑。
“我还是得对你道一次歉,为之前我做过的所有让你不便的事情道歉。”叶青的表情看上去颇为平静,其中却较之前多了些释然。他看着面前因此话有些惊讶的安镜,终于发自内心地说出了祝福的话,语气真挚,“安镜,你一定要幸福。”
那天和叶岚通完电话之后,叶青想了很多,却不得不承认叶岚的确是在某些方面特别了解自己。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直到现在都没能完全对这段感情释怀。他在学校刻意避开安镜和夏北,他接受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的失败,却无法坦然面对他们的圆满,这就说明了他并没有对此真正释怀,而叶岚的话也确确实实让他心动了。他知道自己的放不下,却也不想就这样放任下去,而这个聚会的的确确是最好的机会。近距离看着他们的幸福,心脏在狠狠地痛过之后,就再也无法伤害到他一分一毫了。叶青是这么想的,也在前来赴约之后想通了。他真心地希望着安镜能够得到幸福,即使这幸福跟他没有关系,但这些都不再重要了,他在此时此刻,终于能够真正放下这短暂的感情向前走了。
酒精的作用下,安镜的反射弧照平常更加迟钝了些,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叶岚的背影已经渐行渐远,已经快要消失在了视线里。夏北也在此时巧合地清醒了过来,靠着他的肩膀含糊地问了一句:“叶青学长说什么了吗?”
安镜闻言收回了视线,看向夏北没什么表情的脸,一边失笑一边走到路边拦出租车,而后开口回答道:“没什么,他只是在祝我们幸福。”
这个回答似乎是在夏北的预料之中,他没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反倒是安镜看了一眼他的神情,笑着问了一句:“你不觉得惊讶吗?”
“我猜到了会是这样。”夏北懒懒地开了口,言语里却多了些笑意,“从他答应赴约开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安镜和夏北相视一笑,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同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回家的途中安镜怕这么晚了打扰到父亲休息,便先给母亲发了条信息打探消息,以免回家之后再招惹到安灏,结果很快就收到了来自母亲的回信,言简意赅:【你夏阿姨和夏叔叔都出差了不在家,你爸已经睡了,就别把他惊扰起来了,去夏北家睡一宿吧。】
母亲这么直接委实是出乎了安镜的预料,他把手机拿过去给夏北看了一眼,两个人便都有些无奈地笑了,但随后也不知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什么,两个人皆是一愣,而后便有些尴尬地转离了视线。
好在夏北房间的床足够大,两个人关系变了,安镜便也没扭捏,直接在床上睡了。不过接下来的事并不是按照平常的剧本在走,事实上他们两个从躺下之后开始,就各自顶着一张醉酒后的大红脸对着对方傻笑,场面看上去颇为傻气。他们当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但要说是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又说不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消散了,而他们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两个的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句话,他们都明白,再也没什么能阻碍他们了,他们迎来了真正的圆满。
安镜和夏北开始了自己快乐的小日子,安钰那边却不太好过。算上今天,他已经连续三天在公司的会议上走神了,并且是那种员工都能明显看出来的心不在焉。不过也好在最近公司没什么事,很清闲,他的这种状态才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不过即便如此,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于是在会议结束之后,在一旁近距离观察了几天的小助理还是没忍住对安钰进了言:
“Boss,要不您回家休息一下吧,最近公司也没什么事。”
放在往常的话安钰一定会死鸭子嘴硬干挺着,然而如今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状态的萎靡,便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跟小助理嘱咐了一句之后就开车回家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自从那晚叶岚离开之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并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六年的时间原来真的可以用来做很多很多事,也足够让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生命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变得足够重要。以至于当他离开的时候,身边好像什么都没缺,却觉得生活里缺了一大块。
安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知道经此一别,这个缺口,怕是再也没机会填上了。叶岚看上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安钰很清楚,这人向来说到做到,而他说要做陌生人,就意味着他们从那刻起就是真的陌生人了。这本是安钰自己的选择,现在却只觉得说不出的空虚。
人真是矛盾的生物。
安钰躺倒在家里的沙发上,胳膊挡住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开始搞不懂自己了,那个梦境又重新占领了他的黑夜,一遍一遍地,堪称折磨。
接到齐奚的电话完全在安钰的意料之外,又要陷入那个梦境的前一秒,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放在平常他从不接陌生电话,今天在恍惚之间却直接按了接听,以至于当他听到电话那头一连串的质问之后,整个人呆滞了将尽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有些耳熟,接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仅仅听过两次的齐奚的声音,紧接着的就是困惑。他们仅有的两次见面委实是谈不上友好,安钰不知道齐奚是从哪里搞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他连声的质问是为了什么,却还是在那堪称噪音的嘈杂声响里捕捉到了“叶岚”两个字,他心里一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经问出了口:
“你有什么事?”
“你到底跟学长说了什么?!”齐奚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愤怒,这让安钰再次回忆起了那天晚上的种种,却不知齐奚的愤怒从何而来。
“……没事我挂了。”安钰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和齐奚就此事纠缠下去。而齐奚也察觉到了他的意愿,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终于急切地说出了此次通话的真正目的:
“你能联系上学长吗?他今天突然告诉我诊所停业,然后电话也打不通,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安钰最终还是挂断了电话,齐奚恳切的尾音飘散在耳边,他看着天花板,整个人陷入了挣扎。他的手指在手机上那个名为“田螺姑娘”的号码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叶岚那么狠的人,一定是在决定了之后就已经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就算是他真的打过去,恐怕得到的也会是和齐奚一样的结果。他本想让自己狠下心来不去理睬,最后却还是选择了给安镜发条消息让他看看情况,短信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几个字,懊恼地叹息了一声。
安镜在下午的课结束之后看到了来自兄长的消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和叶岚联络一下。】,甚至因为过于言简意赅,导致安镜在看到之后,和夏北一起迷茫了很久。他原本想打电话过去问问哥哥为什么不自己联络,但仅从这条消息实在是摸不清安钰此时的情绪,再加上夏北从这条消息里感受到的莫名的焦急感,两个人合计了一下,便直接按照消息所说,拨通了叶岚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