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安镜最讨厌的是什么季节,夏天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虽然他喜欢的人姓氏就是“夏”,却也没能让他对这个季节生出一点好感。闷热的空气、粘腻的汗水,这些都让作为北方人的安镜感到无比难受,更不用说那一到夏天就直线上升的洗澡频率,更是要了懒人安镜的命。或许是原来在家里赵瑾和安钰两个洁癖的影响下,又或许是和夏北两个人住久了,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夏天过去一半的时候,安镜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洁癖竟然战胜了懒癌。他和夏北都不喜欢吹空调,因而家里就压根没安,天气很热的时候就靠着开窗之后吹进来的自然风,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再用电风扇顶一下,但效果并不拔群,也因此两个人洗澡的频率都高了很多,同时伴随着飙升的水费。
然而或许是全球变暖的缘故,今年的夏天较往年而言好像更加难熬了些,安镜每天早上起来看到明媚的阳光和仿佛冒着热气的地面,再一想到自己还要穿着长袖的深色西装去工作,就会有种冲动想干脆在夏天给事务所放长假,甚至还把这个想法认真地告诉了夏北,得到了后者颇为无奈的注视,然后下一秒头顶就被夏北用手里的文件夹轻拍了一下,他一低头,就发现手里被塞进了厚厚的一沓待处理案件,顿时明白过来了夏北的意思,便只能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垂头丧气地继续工作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入夏之后事务所的工作反倒是更加繁忙了起来,两个人每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八九点钟了,除了真的是加班加到这么晚之外,就算是偶尔早早结束工作,安镜也一定要拉着夏北等到太阳下山之后再离开。虽说夜晚的空气也并没有多凉爽,但相比较白天那吓人的太阳,也实在是好了太多。就这样,在这个安镜已经热到开个冰箱都能停下来凉快半天的夏天里,安镜原以为自己就算是生病也得是中暑之后热晕过去,结果在一个一如既往阳光明媚的早晨,稍早些起床的夏北在晨练归来并洗完澡之后,发现安镜还没有起床,困惑之余上前一看,这才发现他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看上去也颇为虚弱。夏北吓了一跳,先是摸了摸安镜的额头,又去找了体温计给他量了量,最后看着体温计上38.5摄氏度的标示,严肃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阿镜,你发烧了。”
说实话,在听到夏北说出这话的时候,安镜头都有点烧昏了,嗓子也疼得难受,但还是在心里默默佩服自己这谜一样的体质,盛夏时节发烧了,热上加热,也真是让他有苦难言。安镜在那边烧得难受,夏北在一旁也不好过,好在今天没什么工作,他便给事务所放了一天假,好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安镜。从小到大,安镜的体虚让生病成了件常事,小病几乎都是不断的,然而在和夏北在一起之后,可能是生活习惯的改善,也可能是那点心事终于卸了去,安镜的身体健康程度达到了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时候,就连入春之后流感频发的那段时间,也仅仅是有些轻微的流鼻涕,反倒是向来身强体壮的夏北在连续的熬夜工作之后没能扛过去,也因此终于给了安镜一个照顾夏北的机会。这样算起来的话,上次安镜生病好像已经是挺久之前的事了,夏北原本还欣慰地以为自己终于调养好了安镜的身体,结果他就在这个夏天里,猝不及防地病了。夏北煮了粥喂安镜喝下,又看着他吃了退烧药继续睡下,整个人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
安镜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呢?
夏北一边这样思索着,一边弯腰给安镜掖了掖被子,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瞥到自己早上刚进去过的浴室,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眼神一沉,低头看向熟睡的安镜时,多了些责怪,又多了些无奈。
昨晚夏北因为一个案子在书房工作到很晚,回房间的时候安镜已经洗完澡睡下了,当时房间里只开了一个床头的小夜灯,光线昏暗,夏北也不想吵到他,便也直接速度地洗漱完躺在了床上。现在想想,安镜睡着的时候头发好像还是湿的,而且睡觉中途偶然碰到安镜的脚时,也是冰冰凉凉的触感,这显然不是夏天时该有的体温,而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只有一个可能——安镜昨晚不仅偷偷洗了冷水澡,而且还没等头发干透就睡着了。
得知了真相的夏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站在床边,有心想拍一下安镜的头以示警告,但看到他因为生病而不太安稳的睡脸,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咬牙切齿的冲动,坐到了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安镜不喜欢夏天的温度,也知道今年的夏天格外难熬,所以便一直在想各种法子转移安镜的注意力,同时警告他不准做诸如洗冷水澡这样快速降温的事,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生病,结果还是没防住。有那么一瞬间,夏北心里生出了一种又爱又恨的纠结情绪,安镜不听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自己也是没出息,每次安镜稍一服软他就会没办法摆什么脸色,也是被吃的死死的了。不过此时安镜正发着烧,也没什么多余的力气再跟他撒娇蒙混过关,夏北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活该”,照顾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当然,正生着病的安镜并不知道夏北经历了怎样曲折的心路历程,也不知道自己偷偷摸摸洗冷水澡之后还没吹头发就睡觉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发烧的状态下,他只觉得平日里刺眼难熬的阳光此刻仿佛直射进了他的脑袋里,烧的整个大脑都冒起了烟,而他整个人忽冷忽热,一会儿如下火海,一会儿如坠冰窖,好不刺激。就这样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安镜终于从睡梦中醒来,身上已经捂出了一层的汗,浸湿了身上的睡衣,但整个人的感觉却较之前好了很多,身体也轻松了些。他看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转了下头看向旁边,就见夏北侧躺在房间里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得正香,但沙发长度有限,夏北人高马大,窝在上面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憋屈。
安镜看到旁边床头柜上的药和装粥的碗,心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见夏北这个样子,又心疼又好笑,便打算去起身叫夏北来床上睡,结果刚撑着胳膊坐起来,夏北那边就心有灵犀一般睁开了眼,安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夏北就走过来扶着他坐了起来,如果不是夏北依旧有些惺忪的眼神,安镜甚至一瞬间还以为他根本就没睡着。
“感觉好点儿了吗?”夏北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安镜的样子,见他面色算是恢复了些正常,心下松了口气。
“没事了,看来这次的退烧药还挺有效。”身体好了,安镜也有了调笑的心思。从前他生病次数太多,甚至对有些病产生了抗药性,然而和夏北在一起之后,生病频率骤减,就连这些药好像也效果好了些。
夏北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是好的差不多了,有些无奈地弹了下他的额头,说道:“行了,你还这意思还想再吃一次?”
结尾的问句里多了些警告的意味,安镜一听夏北没急着质问自己,便知道事情已经败露,顿时心里发虚,便撒娇似地冲夏北笑了笑,而后说道:“不会啦,我以后自己一定注意。”
又是这一套。夏北对上安镜的视线,努力想保持着严肃的神情,最后却还是不出所料地破功了,便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显然生病的感觉比夏北任何警告的话都有用,因为只有安镜自己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因此在接下来直到夏天结束,安镜都没再洗过冷水澡,就连吹风扇的次数都少了很多,每天闲着没事就坐在沙发上打坐,同时默念“心静自然凉”,最后好像也确实是念出了一点奇效。而至于洗完澡不吹头发就睡觉这个事情,自那次生病之后,夏北为了防止他再疏忽大意,便主动承担起了这一职责,每天拿着吹风机等候洗完澡的安镜“大驾光临”,而面对这等好事,安镜当然是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一来,这样偶像剧一般的细微情节总是能唤起他莫名其妙的心动,二来,夏北穿插在他发丝间的温柔手法仿佛带着什么魔力,甚至还附带头部按摩的服务,每次吹完头发安镜都会处于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而此时夏北就会放下手中的吹风机,抱着他一同进入梦乡。
都说女人是“温柔乡”,就算是男人温柔起来,也没人能顶得住啊!
安镜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同时整个人朝夏北的怀里又靠了靠。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