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里都摆满了同一个人的画像,这个人和自己很像,却有很多地方不像,他的身躯看起来很瘦弱,似乎有些营养不好,目光总是带着一丝幽怨,一看就是很内向安静的孩子,他的手里总是抱着一把吉他,是个乐手吗?谭乐不由自主的靠近画,手附上画中少年的脸颊,对上他忧愁的眼眸,心里有些堵得慌。
“你在干嘛?”身后传来一个冷到彻骨的低吼声。入神的谭乐身体颤了颤,手微微抖了一下,画架被他不小心推倒在地上。身边突然一阵风,谭乐被何贺大力推开,他眼疾手快的救下了倒下去的画架,画被完好无损的保护下来,谭乐摔倒在地上,手臂担在椅子微微凸出的钉子上,划出一条不小的伤口,口子很长但很表浅,出血不多,但疼得要命。
谭乐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绝望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尤为惊慌的何贺,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还比不过这几副画像重要。
谭乐笑得很大声,声音透着无比的苦涩,“何贺,你和我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来干什么?”何贺面无表情的看着谭乐,语气透出的寒意都把人冻死。
谭乐对上何贺深邃的眼眸,“严原,他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视线却很清明。
何贺沉默了一会儿,毫不在乎的瞥了一眼谭乐,冷漠的一眼,让谭乐的心彻底跌到谷底,他的手紧紧的捏着,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
“他是……”
“好了!”谭乐打断何贺的话,他不想听任何有关他的事,他是替身这件事就不要摆明了说不行吗?“我什么都不想听……”谭乐低着头,掩饰了自己所有的情绪,他拼尽全力让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离开了这个何贺不让任何人进来的禁地,谭乐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个傻逼,还天真的想过未来,怎么可以如此可笑。
谭乐的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的撑到门口,眼里的泪已经忍不住了,他背对着何贺用擦了擦。
谭乐扶着门框,踏出去,脑子一片空白,心里一波又一波钻心的痛意袭来,他对着胸口用力捶了几下,窒息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谭乐吸了吸鼻子,他微微抬起头,不让不争气的眼里流出来,突然后背贴着一个结实的胸膛,谭乐却觉得胃里有些翻滚,他觉得恶心,只要靠近就想吐。
何贺抓着谭乐的手臂,沉着声说道:“你受伤了!”
谭乐红红的眼眶看着何贺,他咧开嘴嘲讽道:“受伤了?你居然管我受伤了?呵哈哈哈哈……滚开!滚开啊!你知道吗?我现在看着你就觉得恶心,恶心死了……”谭乐脑子胀胀的,他想甩开何贺抓着他的手,并没有成功,他的泪眼朦胧,“你真是个混蛋,混蛋何贺,骗子,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他的替身,凭什么?我谭乐居然是个替身,真是个笑话!”谭乐看着脚尖,豆大的眼泪滴了下来,一滴滴砸在脚背上,还有滚烫的热度。
“放开我!放开我!”谭乐的身体颤抖着,脸色白的不像话。
何贺没有放手,弯腰抱着想要挣扎的谭乐,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冷淡的像个木偶一样。
谭乐力气很大,好几次险些从何贺的身上滚下来,何贺收紧了上臂,让谭乐无法动弹,“滚,放开我,我不要在做替身,我是谭乐,不是严原,不是你的严原!”谭乐疯了一般怒吼着。
何贺的神态没有丝毫动容,谭乐发狂一般咬住了何贺的上臂,像一只豺狼锋利的尖牙嵌入了何贺结实的肌肉里,只听见何贺疼得闷哼,抱着谭乐的手却没有一次颤抖,谭乐发狠的咬着不放,直到何贺把他放在了床上,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如果可以,他真想咬死这个男人,这个让他伤心欲绝,撕心裂肺的混蛋。
谭乐的牙关酸了,他才松口,何贺见他没有再咬下去的意愿,才缩回了手,拿出医药箱,耐心的给谭乐处理伤口,“我没把你当……”何贺想解释,但他当初的确是因为他们长得很像才和谭乐有联系,他起初的确又把谭乐当做严原,把对严原的愧疚,全部归还给谭乐,这样他似乎能得到救赎,他的罪恶感,他不安的心,通通得到了救赎。…
所有推脱的话在嘴边都悄无声息的咽了下去,“抱歉!我的确爱过你。”何贺小心翼翼的帮谭乐消好毒,认真严肃的说。
“爱过我,还是爱过严原的替身?是谭乐,还是严原的替身。”谭乐目光呆滞的看着何贺,这个人演起戏来谁能敌得过。“我已经看不清你了,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不觉得是为了谭乐而做,只有严原值得你宠,而谭乐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替身不是吗!”
何贺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谭乐,神色暗淡,“你,很重要!”
“能有你那几副严原的画重要?”谭乐失神的笑着,他这个样子像不像一个失宠的弃妇在跟金主讨价还价,丢人丢到家了,谭乐!
谭乐把心里的难受通通咽了下去,他撑着柔软的床垫往外挪。
何贺抓住他的手腕,“你有些发烧,想去哪?”何贺的语气透着一股担心,谭乐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何贺,“你觉得,你还有资格管我?”
谭乐抽回手,径直往外走去,他一路狂奔,只想找个可以抛开一切烦恼大哭一场的地方,爱情这种东西,认真起来真是要命。
谭乐只顾着往前冲,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照过来,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鸣笛声砸了过来,谭乐看着疾驰而来的大卡车,脑子已经停止了思考,脚步像灌了铅一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怒吼,“车来了不会躲啊!傻比!”
刹那间,身体被一掌推了出去,刺耳厚重的刹车声响彻云霄,谭乐倒在路边,傻愣愣的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人,他吓得几乎失声了,心脏就像被人紧紧的捏着,已经停止了跳动,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窒息的感觉压抑在喉头,谭乐声嘶力竭的喊着何贺的名字,他双腿站不起来,一步步爬到何贺的身边,“你怎么这么傻,你不许死,不许死,何贺!”
早上,齐菌被噩梦猛地惊醒,他坐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现在才早上六点,他摸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眼皮跳个不停,他抓起手机给谭乐打了个电话,这个梦简直太真实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齐菌的心有些不安,他起床去了一趟厕所,洗手时看着镜中疲惫不堪的自己,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迷糊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回到宿舍,舍友们都还在睡觉,下午才有课,没人会早起,只有龙清似乎出去了。
齐菌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刚开机桌面上就弹出一个扎眼的视频,他咬着牙把视频关掉,虽然和容拓断了联系,他还是天天能在各种地方看见他,知道他的近况,容拓就像故意般无时不刻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齐菌立即关了电脑,打开台灯开始看书,出国的测试提前了,齐菌已经准备得很妥当了,却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不知不觉后面的床有了动静,是手机响了,是班长的声音,“这个点打什么篮球!操场多热!你不怕晒黑?恩?好,别怕,先别动手,在那儿等我……”
齐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听见班长下床的声音,“早啊!齐菌。”
“早,班长。”齐菌打了个招呼。突然一只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打篮球,去不去?”
“不去。”齐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不会。“我不会。”
“没事,你就去撑个场子,凑凑人数,不上场。”班长略带乞求的眼神看着齐菌。
“操场热。而且我要看书……”
“在体育馆,喂,都要出国去了,不陪兄弟们多玩玩,到时候想玩都没地儿了”班长双手还胸说。
“……”齐菌看着班长,一时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喂,起床了。快点……有事和你说……”
齐菌看着班长的背影,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悲凉和落寞。
几人跟着班长去到体育馆,齐菌才明白什么叫凑人撑场子,完全就是约架来了。对方气势汹汹,这场球无论怎么打都免不了一场暴力结束。对方穿着校服,看起来像其他学校里的少年。
“这什么情况?”齐菌在班长身边问。
“我女朋友的妹妹被这些人骚扰,得给他们一点教训。”班长冷着脸说。
齐菌看着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女生站在一边,眼神布满了恐惧。齐菌顿了顿道:“没问题。”
班长带了几个他其他班上的人上场了,场上没有裁判,那队的人不讲规则,撞人犯规,班长打的很吃力,这样打下去似乎胜算不大。齐菌注意周围的人,视线定格在对方观众席最中间的位置,那个人,不是虞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