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城离魔界极近,它就像老虎嘴边的一口肉,只要人、魔二界禁制一破,魔界第一个吞的就是它。
离猎魔城不远的修罗魔城上空,此时正萦绕着一团压顶的紫气。魔殿中,魔王空煞目光幽幽的看着上空,他身后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
空煞道:“本尊那侄子是在人界?”
老者道:“空桐殿下的孩子确实在人界,只是,他已成了上清宗门弟子,不好夺人。在您闭关的时候,我们动过手了,妖族也掺和进来,我们双方都没有得手。”
空煞冷哼道:“上清宗?一千年前,那褚师还在的时候倒是强盛,不过,再强盛又如何,这五百年来,它不也没落了?整个宗门都不足十人,有何可惧!”
老者低声道:“若说只有那几个弟子,倒也不惧,只是那上清宗门中的无极剑阵……”
空煞轻蔑道:“无极剑阵?无极剑阵需要上清宗门的无极功法才能开启,开启者必达无极之道镜,上清宗的无极道镜可不是人人能修的,那青阳常年云游在外,只有几个小辈能做什么?”
老者道:“那日我等与上清宗弟子争斗之时,还有一名弟子未曾出手,那人修为深不可测,身上还带着一股我等从未见过的灵气。”
空煞刹那转过身来,饶有兴味道:“不想那上清宗还挺能折腾,不仅收了本尊那身藏妖魔二气的侄子,还收了个绝顶的天才,如此也好,待本尊收服了妖族,再踏足人界,到时……”
空煞说着,又把话一转,道:“如今首要的,就是收了妖族,至于本尊那侄子,不论你等用什么手段,必要让他回归我族!若是收不得,就灭掉。你说的那个少年,将来必是阻挡我踏足人界的绊脚石,趁他羽翼未满之前,先将他折了吧。”
老者俯首应是,待空煞化影离去,他方才退了出去。云淮一出门便见千笙就站在殿门外不远处,他见老者出来,忙上前道:“云淮长老,魔皇说了什么,是否派人随我们去接圣子?”
被称为云淮长老的长者略微沉吟,方道:“无论何种手段,务必让他回来。还有另一个人,就是那日与圣子在一起的那个少年,魔皇要我等取他性命。”
千笙沉了沉目光,看向身后的宏伟大殿。
云淮长老突然又道:“我听说,无珂殿下在一个月前跑到人界去了,你可知道?”
千笙的身子僵了僵,道:“这……我出魔界界域前,曾见无珂殿下在边界骑着小巨魇魔兽玩儿,当时我还送他回去了,后来的事,我便不知道了,长老可探得殿下在哪里?”
云淮长老不语,只将手直指西方。
“难道是,猎魔城?”千笙惊得脸色一变,猎魔城中的人手段极狠,若是无珂落到那些人中就是凶多吉少了。
他一时慌了,忙要跑去接人,云淮道:“那城里的人不简单,你带往生殿的那四个老鬼去,一定要在魔皇知道消息前将殿下带回来。”
地气下降,天气上升。
此时的猎魔城中,街道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清霜,城里城外也都带了丝丝缕缕的寂清。一点风吹来,吹动飞雪,落的寥寥行人衣发满身。
来到这座诡秘城里的明荼并没有住店,他用一天的时间将城中的大街小巷都摸了个遍。到了夜间,那千家万户都上了灯火,屋宇透出温暖的柔黄光亮,与清寂的洁白雪色共融于夜色,生着特有的神秘与魅力。
入夜的城,虽然没了白日的热闹,还是可以听到巷陌中的犬吠声,还有一些人的说话声、大笑声。
经了一日探查,明荼发现,这座城不愧名为“猎魔城”,城中最多的就是兽类商铺,其中以魔族兽类为重,因为人、魔二界有界结的缘故,魔族妖物都鲜少在人界出现,所谓“物以稀为贵”,这魔物自然最受关注。
此时,一家魔兽店中传出低低的呜鸣声,远远看去,一个店主正牵着一只成人样高大的绝尘鸟走出。绝尘鸟在神域大陆中排名第三,其样貌白羽赤冠,舌中藏毒,常杀人于无形,认得的人自然是不惜花大价钱买的,对于不识货的人,你说得再好,在他眼中,那就是一只长相奇怪点儿的兽禽罢了。
那店主此时遇到的就是个不识货的买主,他在魔兽身边转来转去,细细打量了一番,想买又嫌贵,便道:“你这只鸟看着这么弱,不会过两日就死了吧?”
那卖妖兽的人头也不抬,道:“那就要看你怎么待它了,若是养得好,活到送你驾鹤西去都没问题。”
旁人见那买主吃了瘪灰溜溜的离开,不厚道的一阵哄笑。在那群说笑之人的后方,一条长街直通城外,明荼定眼一看,长街处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明荼见了不由皱眉。那二人正是他之前遇到的青灵和徐筝,他们来到此处,是巧合,还是故意跟着自己?
近来魔妖二族都在找他,明荼不得不起疑心,他心道,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是跟着他来的,那他只能杀掉他们。他那漆黑的眸子转到徐筝身上,之前见到徐筝的时候,他就察觉出来,他的修为很高,若是找个人相比,只怕与沓卢不相上下,明荼自知,如果他要动手,这个人会很棘手。
当下,他还是该先去做他要做的事,暂且把这两个人放一边。明荼脚下踩过片片黛瓦,靠近一家衣店铺子,他今日打听过了,这铺子是城中最大的一家衣店,城中往来有头脸的人物多半都是从他家定的衣裳。
他往屋里探了探,推开窗户,闯了进去。
一开始,他听到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随后就是一男一女时断时续的说话声。
明荼也不管,只顾着拿衣裳,他要去救那个孩子,利用这些衣裳带他出城。他飞快的挑了两件自己满意的,起步便要离开,那后房中突然传出女人的惊呼声。
“冤、冤家,火,起火了!”
在女人突然拔高了声调之后,房中便“蹭蹭”的蹿出火苗来。
一对男女衣衫不整的从屋子里奔了出来,他们看见了明荼,猛的一惊,明荼嘴角勾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那女的痴了,男人怔了怔,忙大叫着“抓贼呀!”他说着就冲了出去,也不顾女人的死活,就那样绝情逃命。
那男人本是多情薄性之人,这一刻,女人才看清那个人的面目,带着不甘葬身火海。这衣铺的火光越烧越旺,在城中极为醒目,引来了不少人。
众人来时,只见那大火中,衣衫不整的男人从浓烟大火中逃到大街上,后怕的往回看了几眼,瞪着眼大喊着:“抓贼啊!”
一人嬉笑道:“老王,你瞎喊什么,那儿来的贼!我看这火就是你放的吧,你和那四五个女人的事早瞒不住了,才害你媳妇儿的吧。”
老王恼羞成怒,道:“你!你莫冤枉我,我、我可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那人笑道:“是啊,读书人,只知道书中有‘颜如玉’与“黄金屋”的读书人!真正的读书人呵!”
老王辩解道:“食色性也,富贵荣华,人之所逐,你又怎么能说我错了?”
那争论不休,断是非的,只要是是非人,那便是断到死也断不清的,有事做的人都走了,没事做得的人就回去补觉,再无人理这个老王。
彼时,青灵正被徐筝缠着,他怎么说徐筝都不愿回自己房间去,非要和他挤在一张小床上。
“琴弦你快看!”青灵突然指着黑漆漆窗外喊到。
徐筝以为青灵和他玩心眼儿,看也不看一眼,不紧不慢道:“真假。”
他说着,就要揽着青灵到榻上去。
青灵用两手掰着他的脸望外瞧,指着外面道:“我看见那个人了!”
徐筝偏头去看,也见到一个身影晃过,二人立即出了客栈,待他二人跑到大街上时,正好瞧见明荼从他们对面的楼顶掠过,徐筝二话不说,携着青灵,脚下一踏,便起身追了过去。
明荼一面踩着屋瓦,一面细细看着脚下的房屋楼宇。猎魔城不大,却有许多巷弄,以前明荼住在上清山里,宽广无遗,只要一登屋顶,便可将每条路、每个去处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像这城里的房子,一点儿也不好认,他登上高处,只看到是成片成片的楼宇,根本就分辩不清。
庆幸的是,明荼小时侯生活的浮图镇巷弄也多,那时候他顽皮,每次偷溜出门都找不到路回家,常常都是问着路回去的,后来他父亲便教了他一套独特的记忆之法,今日就用上了。
屠夫住的地方接近城尾,旁边还是铁匠铺,不断传出“噹噹”的打铁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极为突兀。
明荼一路行至屠夫住处,他将衣物一甩,搭在肩上,一脚踢开屠夫的厚重的木门,站在门前大量着屠夫的屋子,他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那男孩的身影,不知道是被屠夫藏到哪里去了。
屠夫本在霍霍磨刀,被明荼这么一打断,便提着杀猪刀站起来,一脸凶相的瞪着明荼,又见明荼手中带着衣裳,当即嘲笑道:“小子,你是找不着地方睡了,来求爷爷我借个猪圈给你睡的?”
明荼伸出手指,摇了摇,笑道:“错了,我是送人头来了。”
那屠夫自视本身修为颇高,哪里会将明荼放在眼中,只拿着双刀,横眉怒目站在门前,硕大的身驱将整个门都挡住了,他欢笑道:“哈哈哈哈,来的好,又多了一味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