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暗淡,夜还未深,寒云与刀疤守着一群孩子,睡在一旁。
玄倾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外界。
明荼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站在一处,问道:“现在又无星月,你站这里对着黑乎乎的夜空有什么意思?”
这绝地里除了山石和雪,再加一点儿零星的树木,确实没有什么可看的,明荼倒是对这里的风声挺感兴趣,他觉得这里的风够狂,够桀骜不驯,够气势磅礴,够震撼人心。
玄倾伸出玉一般的手,接了九天之雪,让它们躺在他的掌心,雪遇暖又化成了水,他轻声道:“这场雪,下得有些久了。”
明荼握住玄倾的手,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笑道:“你怕冷啊,我不介意给你当暖炉。”
玄倾把眉一挑,抽出手来,往他后颈掐去,一阵寒意直抵心门,冷得明荼倒吸一口凉气,他正要开口,就见玄倾嘴角微弯,形成一个轻笑的弧度,忙把口里的话吞了回去。
玄倾本以为明荼会大叫着跳开,却没想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发愣,于是忙将手收回,偏头淡淡评价道:“温度适中,还差了些。”
明荼听了,立即在掌心燃了火焰凑到他眼前,嘻嘻笑道:“这火够猛了吧?”
玄倾将目光转开了去,借着火光,明荼看见他微颤的眼睫。
二人静默片刻后,明荼目视前方,指着茂密的丛林,对玄倾道:“到了前面,你给我做支笛子怎样?”
玄倾一直没有看他,只说道:“你想用笛音控制那些绝尘鸟?”
玄倾又问明荼怎么会用乐音控制绝尘鸟的,明荼说,他是在朱华殿的乐理书上看到的,那年微生虽然提醒过他不要去看那本书,但他还是去看了,并且觉得里面有很多东西都写得极好,他就记了下来。
玄倾皱眉道:“我记得,朱华殿里的那本乐理书是妖族文字,你看得懂?”
明荼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懂的。”
就在二人又陷入沉默之际,地面下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明荼一听这声音,脸色大变,这是巨魇的声音,而且还有很多,他体内的魔气又被巨魇引得乱蹿起来,他忙后退数步,离玄倾极远,那双眼也渐渐变了颜色。
“明荼!”
寒云与刀疤脸听见玄倾大喊一声,两个人都已经往右边跑去,一时摸不清楚状况,又听到巨魇的吼声,忙与刀疤带起几个孩子追明、玄二人去。
明荼一路狂跑,电闪雷鸣也不躲,他体内的气息暴涨,撑得他十分难受,此时他已经认不清人了,任凭玄倾怎么喊他也在不停的跑,玄倾知道不出招是阻止不了明荼的,他化出星蓝长剑,以灵力一引,一剑插在他前方,起了一道几丈宽长的冰墙。
明荼红着双目,抬起掌心的烈火,大喝一声将那冰墙劈裂,与此同时,玄倾已经闪至他身后,明荼没有给玄倾袭击他的机会,猛的转过身来,手上沾了血,滴滴落在地面,开起了一朵朵彼岸花。
彼岸花向上生长着,缠住玄倾的脚,令他一时动弹不得,明荼趁这时机冲了过去,将他按倒,骑在他身上,扼住他的脖子,目露凶光,然而,他却没有进一步对玄倾表露恶意,而是微合了眼,一点点俯身,碰了他的唇。
烈焰之中,他红眸轻合,任何人都进不了他眼。而玄倾,则是瞳孔一缩,脸上染了层层红晕,霎时愠怒,眉目一凛,双拳如铁,身动如豹,不顾脚下花茎已沾了血,翻身欺上明荼,将他双手桎梏在身后。
明荼将身一动,地上的彼岸花越加明艳,连玄倾的手也缠上了。
玄倾将寒星剑引了回来,悬在明荼头顶,他珉着嘴角,没有让寒星剑刺下,就那么一瞬的迟疑,明荼就让彼岸花茎缠上了寒星剑。
风飒飒吹来,吹动飞雪,漫天飞舞盘旋,无边的焰火,也在二人周遭熊熊燃烧。
寒云与刀疤脸赶来时,就见两个人头抵着头互相掐着,只顾着不输了气势,顾不上其他。
“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刀疤脸满脸惊愕的呐呐道。
紫初突然喊道:“明哥哥的眼变红了!”
寒云一怔,忙闪身过去,将明荼扣住,玄倾得了空,双掌一翻将寒星剑引回,毁了明荼所生的彼岸花。收了剑,他转眼看向自己脚上的血迹,抬眼看到被扣住的明荼还瞪着他,似乎是将他当成了头号敌人,对寒云理也不理,不禁头疼,抬手将他劈昏。
众人看向玄倾,紫初见玄倾衣角沾了血,方才又见他被彼岸花茎缠住,担心道:“玄哥哥,你是不是被明哥哥欺负了?”
寒云见玄倾的神色有些怪异,就好像有什么想不通的东西一样,微拢着眉,眼睛定格在一处,浑身也释放着生人勿近的冷冽寒气,他忙叫紫初不要多话,紫初不满的嘟着嘴道:“我是关心玄哥哥嘛。”
明荼的转变太过诡异,寒云忙问玄倾缘由,玄倾简单的说了缘故,寒云沉默片刻,他问玄倾,明荼是不是需要魔族功法,玄倾见寒云一听就抓住关键所在,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在明荼昏迷之际,众人虽然遇上许多妖兽,却是有惊无险,靠着寒云的指点与玄倾的“回路”之术,他们避过了许多危险。
在寒云等人都觉得出不去了的时候,玄倾说,只要明荼醒了,他们就能出去,寒云看向玄倾才新做好的竹笛,心有所悟,知道明荼可以利用绝尘鸟带他们出去。在寒云知道明荼体内有妖魔二道灵力的时候,他已经知晓明荼的身份,因为在神域大陆里,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等明兄弟醒来的时候,我可以教他魔族心法。”寒云突然说。
玄倾闻言,偏头看向寒云,对于寒云,玄倾始终保持着戒心。寒云也看出玄倾对他的疑虑,他将不远处的紫初喊过来,抱起她,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这个儿子不孝,从小就没少让父母操心,自从紫初出生后,家里的二老就像得了什么大宝贝一样,笑容也多了。我发过誓,就算豁出我这条命去,也要让紫初好好长大,代我尽孝。明兄弟和玄兄你们帮我救了紫初,我是感激不尽的。”
小女孩听懂了自家哥哥的话,笑得十分灿烂。其余的几个小孩见状,也忙跑到寒云与玄倾身边,扯着他们的衣裳咿咿呀呀的要他们抱。
一旁被“抛弃”的刀疤在风中凌乱,暗道:“这群娃娃是嫌弃我了?”
玄倾生平第一次被小孩缠,僵了又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孩子有时候敏感的过分,只要一个表情,他就能看出别人喜不喜欢他,一个小孩撇嘴道:“玄哥哥好像不喜欢我们?”
其余的孩子也个个仰着脸看玄倾,那纯净的明眸里都带着委屈,玄倾轻声说了句:“你们稍等。”
他转过身,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进了林子,没过多久,就带了十多个小木雕出来,那些小孩子一见,眼睛立马就亮了,忙跑过去拥簇他。
寒云道:“玄兄,你还挺会哄孩子,手艺不错呀。”
玄倾道:“凑巧。”
再一片无尽的黑暗里,明荼拼命的寻找光明,直到最后,他终于看见了一丝亮光,他借着这一缕亮光,睁开了眼。
清晨的霞光照着漫山冰雪,一片敞亮明洁。明荼抬手遮住这灼目的光,向身旁看去,一群孩子围在一处睡着,寒云与刀疤就坐在旁边守着,此刻也睡的正沉,他又将视线往外移,将四面都看遍,也没有玄倾的身影,心下不由一紧。
“咦?大哥哥你终于醒了!”刚刚睡醒的紫初高兴的喊着,惊醒了寒云刀疤以及他的小伙伴们。
明荼注意到这些孩子手上都拿着木雕玩具,就知道玄倾还是跟着他们的。
寒云见明荼醒了,心中高兴,脸上的笑容更是真诚了几分,当他提出愿意给明荼魔族心法的时候,明荼愣了愣,没有拂了他的好意。在寒云念出几句心法之后,无极玉就告诉明荼说,寒云念得是魔族的高阶心法:忘川无生。
明荼没有想到,此番被姬无风追到此处,竟然会因祸得福,遇上寒云这么个贵人。他暗自收了心底的震慑,对寒云再三拜谢,寒云做生气状:“自我们并肩作战起,我就当你是我的生死兄弟了,就像刀疤和小栓一样,还客气什么。”
明荼道:“此次你帮我,恩同再造,明荼岂能不客气,岂能不感动。”
“哈哈,明兄弟你可算愿说真名儿了,不再是什么明三了。”
“我也和你一样,为了保命,请勿见怪。”
“那小玄,就是你那传说中的道侣玄倾了吧?”
“都是误传,误传,你可别当真,更别在他面前提,他的脾气可大着呐。”
“哈哈!”
寒云也不因他的圣子身份而客气疏远,就像好友互相调侃一般,让人顿生亲近之意,反倒是一旁的刀疤,听了明荼的话,一直没醒过神来,最后冒出一句:“不是说圣子容貌俊郎么,怎么这差别这么大?”
寒云竖着眉佯装发怒,朝刀疤道:“啧,你小子也学会了以貌取人了,明兄弟性情好,有这点就足够了,你管他俊郎不俊郎。”
“寒云兄这话说的好,哈哈哈!”明荼朗笑着,那张病脸也生动了起来。
玄倾探路回来,远远的就听见明荼的笑声,看见一群人愉快的气氛。
“玄哥哥回来了!”
“玄哥哥!”
一群小萝卜头最先看见玄倾,个个迈着脚丫子朝他本来,抱大腿的抱大腿,拉衣袖的拉衣袖,扯衣裳的扯衣裳,将他围得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