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云与刀疤早已习惯,在一旁笑看着,明荼则是惊讶揉了好几回眼,暗道:“这个带着温柔笑意的人真的是玄倾?不会是我的眼睛出毛病了吧?”
就在他暗和心里做斗争的时候,玄倾已经走了过来,从袖中拿出一只竹笛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笑意也没了,目光只瞄着竹笛,直到将竹笛递到明荼手上,期间都没有看明荼一眼。
虽然玄倾没有开口,明荼却明显感觉到他的疏离,不由在心下暗道,是不是自己在发狂之时得罪了他。看着玄倾已经在一旁的青石坐下,又化出寒星剑来回擦着,明荼疑惑的摸了摸后脑,回过头去准备问寒云,却见寒云正与刀疤说着话,也就作罢了。
有了竹笛,明荼横笛扬音,不多时就引来了近百只绝尘鸟。一行人爬上绝尘鸟的背,飞出了绝地,直往修罗魔城去。
一路上,明荼还在想,怎么样才能让魔皇留下玄倾,直到他们远远的看见修罗魔城上空,聚了许多三大家族的人,千笙御着剑,带着无珂站在最前方。
修罗魔城的人见到这么多绝尘鸟,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家家户户忙开了门窗,有的探出蓬松而未梳的头,有的张口惊呼,有的直接跑出门外,守卫者一队接一队的往街上跑……
一时间,寂静的伏兽街又立即热闹了起来。
明荼让众人停在原处,自己先去见了无珂。无珂见他平安回来,像见了自己哥哥似的,眼里泛起了泪,高兴道:“堂兄,幸好你还活着,不然我就要内疚一辈子了。”
一旁的姬无风沉了脸色,他实在想不通,明荼怎么会如此命大,竟然能从绝地逃出来。明荼安慰性的拍了拍无珂的肩,问他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你愿不愿帮?”
“帮你什么?”无珂问。
姬无风暗地里聚了灵力,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明荼敢开口叫无珂抓他,他就一招要了他的命。
明荼将无珂拉到一旁,悄声道:“帮我藏三个人。”
无珂将目光看向玄倾等人,笑道:“被逐出城的人待在城里只有死路一条,父亲耳目众多,躲不过的。至于另外一个,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将他接进来,父亲早已认可你的道侣了。”
“认可?”明荼突然觉得这两个字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怎么都觉得不真实。
明荼返了回去,对寒云与刀疤抱愧再三,二人却是笑着说,他们本就不属于这座城了,他们会去魔族其他境地生存,也许在别的地方,他们还能称王称霸。
在临走前,寒云对明荼悄声耳语道:“古曲是为救这些孩子殒命的。”
明荼怔了怔,随即明白寒云用意,点了点头。如果他们说了实话,古曲的死必定牵引出魔音,而魔音的死就会牵引出他们三个人,连同寒云的实力也牵引出来。
寒云将紫初交给明荼,恋恋不舍的看了数眼,这才离去,紫初很乖巧,她没有哭喊,只是把头埋在明荼身前,默默的目送他哥哥离开。
明荼与玄倾带着十几个孩子返回魔城,他们引着绝尘鸟落在修罗魔城大门前,守城的卫士看见排排落地的绝尘鸟,眼儿都瞪直了。
众人暗暗在心里感叹道:“这还是传说中凶猛异常的绝尘鸟吗?”
明荼横笛在身前,又起了几段音律,绝尘鸟就展翅离去。
尤家的长子见了姬无风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就明里暗里说他暗害明荼,姬无风只是冷笑着,没有回话,无珂没有听他们的争锋相对,叫卫士开了城门。
城里的人在得知明荼就是他们一直期待的圣子后,那脸上的表情简直和刀疤一模一样,都是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又转头去看玄倾,都道玄倾和传说中的很像。
不过,介于明荼将他们的孩子救了回来,就是罗刹他们也觉得是天神了,他们搂着自己的孩子对明、玄二人千恩万谢。
明荼说,此番他们能平安归来,都是尤家的古曲长老帮的忙,只可惜古曲没能活着出来。众人闻得此言,纷纷大奇,尤其是尤家子弟,更是脸色大变。
古曲是尤家的重要人物,他命陨在绝地,明荼等人却安全回来了,说他们没有怀疑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们就在暗中调查。
古曲的弟子君楼正在闭关,还不曾得知消息,他的妹妹君悦却先来找明荼问罪了。这个高傲泼辣的女子一出现,明荼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君悦高傲的指着明荼道:“尽管圣子你有魅力,但是古曲前辈是我哥哥最敬爱的恩师,如今他死得不明不白,你不给我一个好的解释,我可不饶你。”
“我有魅力?”明荼诧异的指着自己的病脸,对这个不可理喻的女子已经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他摊了摊手,长叹了一口气。君悦将他的无可奈何看做挑衅,横手化出一把长剑,祭起长剑就朝他斩来。
明荼在宴会上就见过君悦出手,他心道君悦修为高深,与她在此地相斗必定会毁了揽月殿,就将人引到更远处去。
玄倾从揽月殿窗口看着二人远去,随后就听到争斗不断的鸣响声,不管外面斗得如何激烈,他只默然的擦起了剑。
明荼和君悦斗了三回,虽说只输了一回,却输得一个惨,也正是因为他败得极惨,君悦才“大人大量”放过他。
当明荼拖着一身伤回来的时候,玄倾正烹雪煮茶。
“砰!”
明荼脚步不稳,撞响了门,也撞疼了自己,闷哼了一声,屋里正在用勺子舀雪的玄倾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又继续着他手里的动作,对明荼理也不理。
对于玄倾的冷淡,玄倾心中颇不是滋味儿,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了。明荼忍着痛楚在房中翻出沧梧泉液来,他将身前的伤搽了药,身后的够不着,就瞎倒。
“浪费。”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明荼偏头看去,见玄倾冷着脸走了过来,抢了他手中的细颈瓶子,将药液倒在手心,抹在他的伤口上。
玄倾的动作很快,快得明荼都还没有来得及感受他掌心的温度,他就要走。
明荼拉着玄倾的衣袖不让他离开,偏头问道:“为什么你要疏远我?”
双目对视,彼此都在探究。
“你不记得最好。”玄倾淡淡的说道。
明荼急了,忙问道:“寒云说我对你动了手,是不是我伤了你?严重吗?”
“不是。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失了理智,却……算了,等我查清楚了再说。”玄倾没有说完就转了身。
明荼躺在床上,暗衬道:“到底怎么了?”
无极玉突然冒出声来:“你强了他。”
“啊?!”明荼吓得猛翻了个身,正好对上玄倾望过来的眼神,不由脸红不已,又怕玄倾生气,心底的滋味真是难以言说。
此时,无极玉硬梆梆的补了两个字:“强亲。”
明荼翻了个怪眼,握住无极玉慢慢的躺好,咬牙低哼道:“胆儿又大了你!”
说完,他却是合着眼吐了一口气,淡淡的笑了。
明荼这次回修罗魔城时,魔皇正在闭关,魔城里的事都是云淮等人在操持,无珂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不像最初那样隔三差五的就来找明荼。
明、玄二人也都开始了自己的修炼,一整个冬日就这样过去了。
……
次年,春分时节,桃李皆争艳。
湖如镜中行,山似画里起。
烟波云起处,玄倾正闭目静坐在瀑布溪边,耳边响着潺潺流水,鼻尖嗅得缕缕清香。
明荼从不远处蹑手蹑脚的走到潭边,看玄倾一动不动,他觉得无趣,转眼看见几条游鱼,眼睛一亮,忙卸下鞋子,绾起裤子,跑到溪水里捉鱼去。
“哈哈哈!捉到你了,看你还跑!”
玄倾睁开双目,见明荼正举着两条鱼往他这边来,乐呵呵的道:“玄倾,你挑了个好地方,这里的鱼可不比桃落潭里的差。”
玄倾道:“这里的鱼归我管,你若想吃,需拿东西换。”
明荼正好忙着将两条鱼穿在一处,闻言微顿,不服道:“你好不讲理呐,这鱼是鱼生水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每每运行灵力,这些鱼儿就会跃出水面,他们是伴着我灵力长大的,也算得上是我养的,你说,我怎么管不得。”
玄倾说着就已经旋身过来,伸手就要将明荼手中的鱼夺去。明荼见状,双脚一错,飞旋转身,把鱼藏在身前,踏水起浪。连跑数丈之远,玄倾忙将身一起,威势大涨,直逼得明荼无处可躲,趁他还没来的及出招,就闪身一晃,人影无踪。
明荼静神聆听,还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顿觉手中一空,转眼之间,那两条鱼已经在玄倾手里了。
看着又在岸边端坐的玄倾,他欣喜道:“你又进了一阶。”
玄倾点了点头,提着鱼朝他道:“拿东西换。”
明荼上下摸了摸,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就凑过去商量道:“我穷得只剩皮囊和灵魂了。”他忽的将眼一转,抓着玄倾的手臂,笑道:“要不你把我这个人收了?”
玄倾珉直了嘴角,挑起眉,指着他的脖子道:“你不是有块玉么。”
鱼换玉?宰人也没有这么宰的,明荼实在没有想到玄倾会对他的玉感兴趣。要是无极玉只是块普通的玉,明荼绝对会给玄倾,可是玉里住了个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家伙……
明荼一时无言以对,为难的看着自己身前的无极玉,暗自道:“小玉,你说你怎么就不长得黑一点儿呢?这下可倒好,让玄倾盯上了,你让我怎么办?”
无极玉:“羁绊。”
鸡蛋?听岔了的明荼朝天看了又看,心道关键时刻果然还得靠自己。
玄倾见他久久不应,就说道:“既然你不换,这鱼我就放了。”
明荼道:“这玉关系到我的命。”
玄倾停住抛鱼的动作,转扔给明荼,看着他的玉道:“那你可要收好。”
抱着鱼的明荼闻言愣了愣,看向闭目静坐的玄倾,愉悦的微笑。
潭边的碧水倒映着两个少年的身影,一个无声静坐,一个微笑侧立,在这春分三月里,伴随灼灼桃花,开出了绝世双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