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荼盘坐在榻上,心头默念着忘川无生心法,体内有暖流缓缓流向心田,汇成一股刚强力道,豆大的汗珠从明荼脸上滚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花了四五个月的时间,这魔族心法进了第一阶之后,就再也过不去,他实在是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就算他天赋再差,也不应该停留在第二阶。
思虑再三,他觉得是他体内的灵气太杂。人、妖、魔三界的灵力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不是无法控制就是相互低消,要想让这三种灵力共存,是一件极难的事。
无极玉对他的这个疑虑也颇为认同,并建议他暂时放弃修炼忘川无生,先将彼岸妖灵练好再说。明荼沉默摇头,他知道,体内的妖魔二气控制不住,他就无法修炼无极九阶真诀,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他修炼其他功法,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能修炼上清宗门的功法,如果不能修,那么,他之前所做的努力都将白费。
揽月殿灵气充沛,对于玄倾的修行极有帮助,明荼见玄倾修为在涨,自己却滞留不进,心中难免低落。
他走出揽月殿时,许久不见的无珂就出现在门外,这回他不是一脸笑样的来,神情有些严肃。
明荼问道:“小鬼,你怎么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
无珂气呼呼的嘟着脸,说:“云淮那老头真是坏透了,竟然不让我见父亲。”
闻言明荼亦是暗惊,据他所知,魔皇此次闭关的时间并不长,早在一月前就重揽魔族事物,他又为什么不见无珂?
明荼笑着调侃道:“他不是你亲生父亲吧,你看,你的名字都不带他的姓。”
无珂沉默片刻,才道:“是娘亲不让我随父亲姓的,我娘亲恨父亲,恨他冷血无情,害死我外祖父。”
明荼略微惊讶,没想到无珂这个尊贵的魔皇七子身份,背后却有如此纠葛,他略微带了些歉意,道:“抱歉,我不知道。”
无珂也没有料到明荼会向他道歉,自从明荼知道他是魔界皇子之后,就一直不太喜欢他。现在见明荼态度转变,不由心中大喜,笑道:“无妨,这种事我早就不在意了,只要以后好,有什么所谓。”
“无珂,之前我一直觉得你这小鬼心机重,现在我懂了,要在这非人的地界生存,不藏着点儿本事是活不下去的。”明荼摸了摸无珂的头,笑着说,他突然觉得,人之所以会变,一半是天性,还有一半,是环境,更有甚者,环境重于天性。
无珂揽着明荼的手臂道:“不管你是不是我堂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救我出猎魔城的大哥哥。”
“小鬼。别给我灌迷魂汤啊,说吧,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明荼抱着手臂问道。
无珂神秘的笑了笑,叫他蹲身,在他耳边轻语几句,明荼的表情由好奇到吃惊,最后退了两三步:“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
“堂兄,我知道你对音律极其敏感,目前我只能找你帮忙。当然,我不会让你吃了亏的,这点你可以放心。”无珂一脸无计可施的样子,只盯着明荼。
明荼暗自想了想,魔族盛况,他也想见识一番,有无珂帮他混入魔族斗场,倒是个难得的机会,只是,无珂托他帮的忙有些棘手,搞不好他就会直接和尤族对上。
无珂似乎笃定明荼会去,从怀中掏出一块紫檀木牌交给他,木牌上刻有一个“空”字,明荼瞥了一眼,心下就已明了,这令牌大约是无珂从魔皇那里要来的。
三月初七,就是魔族一年一届的斗灵之日,修罗魔城以外的魔族人都会过来参加比斗,魔族每年都会从这些人里挑出前一百名来,授予他们尊者、长老、司命之称,在魔族中,有了称号就有了权利,就可凌驾于他人之上。
临近魔族斗灵的前三日,许多外部的魔族人接连入城,整个修罗魔城就显得人多起来,连白日无人的伏兽街上都有了人气。
……
妖界狐族内的红枫湖处,湖亭之中,有两个人影倒映水中。
徐峥看着在他膝间醉卧而眠的青灵,衣裳还未系好,露出一片胸膛与白肩,他掌心拂过青灵的脸颊,指尖停在他的唇上。
“唔……”
青灵皱眉睁眼,霎时涨红了脸,猛的站了起来,快速的将衣裳系好,转过身来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他怒道:“你,你卑鄙!竟然趁我酒醉……”
徐峥低笑出声,做委屈状:“明明是青灵你先碰我的,怎么赖起我来?”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哼!”青灵美目一瞪,霎时离亭远去,只留给徐筝一个背影。
“这狐儿。”徐筝轻笑着摇了摇头,青灵脸皮薄,他知道自己现在追过去只有和他吵嘴打架的份儿。
青灵一路跑出了妖族界域,遇见几个魔族人,就化身原形卧在树上,企图蒙混过去,不料他的运气“好”得过分,遇上一个爱狐成痴的魔族少女,带着人追了他好几个时辰,将他抓住抱着同行,往修罗魔城方向去。一路上他听得几人说起修罗魔城即将有场盛事,又说明荼也在修罗魔城,他就来了兴致,没有半路逃跑。
斗灵盛会前一日,玄倾得知明荼要去魔族斗场,就叮嘱道:“魔族人历来与妖族交战,他们大多都凶残噬杀,斗场上只有输赢,不管性命与手段,若是遇上比你灵力高的人,不可强撑。”
正在翻找沧梧泉液的明荼转过身,将玄倾拉到椅子边上,按着他坐下,旋即自己坐在旁边道:“这次呢,我不是去比试的,而去助威的,无珂这小鬼机敏得很,不知道他是几时探得我对音律敏感的,让我去帮他去探什么司命的底,真正上场的人是千笙。”
“那你还带沧梧泉液?”
“以防万一嘛。”
玄倾点了点头,又从掌心生出一朵莲花来,明荼看得不明所以,玄倾摘了一瓣放在他掌心,解释道:“这花中有我的血气,你要是遇到危难,只要念动我上清心法,我就能知道。”
明荼心知,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玄倾是救不了他的,魔族这么多人,修为高深者何其多,凭一己之力怎么斗得过?他推辞不受。
玄倾将花瓣化入他掌心,认真道:“我虽不能杀千人万人,救你一人倒还尚可。”
不能杀千人万人,却可救他一人,他这是以命做赌注。
望着玄倾那淡淡的华颜,明荼心中一动,惊喜过后,转而又是紧张,朝玄倾严肃道:“你的心意我领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冒险,别忘了你是上清的未来。”
玄倾怔了怔,随后道:“上清的未来不是只有我。”
明荼道:“上清是还有其他人,可是他们都需要你,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澹台师姑会千里迢迢跑来寻你,将鹤型玉佩交到你手中。”
说到鹤型玉佩,玄倾沉默了,他从未忘过澹台将鹤型玉佩交给他那日所说的话,他依旧记得,那日的澹台就像一个走至困境却又极力求生的人,她的神情是那样的果狠决绝。
明荼看天色尚早,又跑到河里捉了几条鱼,他的厨艺是五鹿亲传的,做出来的吃食自然不会差,酒足饭饱过后,明荼抢着洗碗,玄倾无事可做,闲步至院外。
两旁花树开得正好,风吹花落,鸟雀鸣蹄,他整了整衣袖,正要寻一方青石坐下,忽的见一灵狐趴在花树之间,那双碧眼正直勾勾望着他。
玄倾眯了眯眼眸,灵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起身一转,再一跳,霎时没入林里花间去,他正想追去看看,青狐又闪了身,往侧面的屋宇奔去。
他带着疑惑回到屋里,见明荼正和一个俊美少年对峙着,少年拽着明荼的衣裳委屈道:“才几个月没见啊,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明荼翻了个怪眼,将他的手扒开,道:“好好站着,我和你不熟。”
明荼无奈扶额,问他怎么来的魔族,青灵得意洋洋的说:“嘿嘿,这次能混进修罗魔城,还多亏了一个爱狐成痴的美人带我进来的。”
明荼凉凉的说:“徐筝不会放过你的。”
青灵的笑脸僵了僵,耳上染了红晕,随后一撩衣袍,霸气就座,道:“哼!我还要找他算账呢,他敢来?”
青灵是打定主意赖在明荼这里了,他说这回就是专程为了明荼来的,顺便和明荼一起去看看魔族的比斗。
“你还敢去看比斗?!”明荼指着他的手都快抖了,这狐狸恣意妄为,早晚会给他惹祸。
他一手扣住青灵,将他往门外拽“砰”得一声关上了门,再转身,青灵又现身在他身后,得意道:“嘿嘿,你赶一次我闯一次,除非你不睡觉。”
要不是认识青灵在先,明荼估计会一拳揍过去,打在他的笑脸上。
得了住处的青灵还不消停,见玄倾没了之前的冷冽,他胆大了,就凑过去问这问那,玄倾时不时答他几句,后来他越问越不像话,玄倾没异样,明荼心里倒先不爽了,忙将他拽到一边,催他睡觉去。
被占了床位的明荼又准备在地面铺被子,玄倾突然开口道:“你就睡我那里吧。”
玄倾今夜是不打算睡的,其实这两夜他都睡不好,梦中常有些零碎又令他摸不着头脑的画面,几回梦醒,他都精神恍惚。
明荼不知道玄倾的打算,还在暗自欣喜玄倾终于对他亲近了一些,躺在床上久久不睡,就等玄倾过来,直到后来撑得眼皮子打架,玄倾还是端坐不动,他带着倦意问道:“你不睡吗?”
玄倾淡淡的应了一声,明荼打了个哈欠,入了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