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传来阵阵轰鸣,尤家家族上空几里开外,风起云涌,君楼抬臂一展,手握芦笙直指着明荼,冷冽道:“本司命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是不去?”
明荼不愿妥协,前进了一步,抬手就化出凤磐弦弓来,拉弓,引箭,全程不过片刻功夫。
噗!噗!噗!
三箭齐发,卷着狂风直逼君楼,一射坏了君楼的的芦笙,一箭射向他眉心,还有一箭射向他腹部。
君楼在看见凤磐弦弓的刹那惊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转眼之间他就已经敛了心神,横手捏碎灵力聚成的致命利箭,冷笑出声。
一旁的尤征,枯瘦的身子震了一下,拂开尤三生的缠着他的手,突然往前踏了一步,随即就像鬼影一样,横挡在君楼与明荼之间。
明荼还要再次动手,玄倾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将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还未站稳,耳边就闻得玄倾突然发出的声音:“他去。”
明荼愣了,转眼看向玄倾,眼中满是疑问,玄倾道:“此人修为快比上音魔,尤家家主也不好对付,若是硬碰,你我虽能脱身,修为必会跌上二三阶。”
明荼沉默的看着君楼,他不动手,不代表君楼几人会放过他们。
一旁的尤三生看着明荼手中的凤磐弦弓,目光里满是艳羡,在此之前,他还道明荼是个呆子,连紫青玉壶都不认得,想到此处,不由的有些面红,又有些许愤愤不平,凤磐弦弓落到明荼手中,他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闭着目光的尤征手有些微颤,十三年前他还没有瞎,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年倾颜用凤磐弦弓独闯修罗魔城的场景。
他感受到了排名榜首的法宝,不禁激动道:“凤磐弦弓当年是在妖族倾颜所有,她消失于人界之后这弦弓就没了下落,没想到竟然在你手中,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
尤征又提了当年倾颜独闯修罗魔城来找空桐的旧事,他说得激动,一旁的人也听得心惊。
倾颜和空桐这两个人的名字,在明荼听来就是在听老一辈的故事,不管那时的他们是如何的惊才绝艳,他也只能为一段故事感叹,为故事里的人唏嘘,再多的感情是没有的。
经过方才一番争斗,修罗魔城上空的变化不仅引来修罗魔城三大家族的人,无珂和千笙也火急火燎的赶来,众人到时,正好看见君楼拿起他那被毁了三根琴弦的凤尾古琴。
无珂诧异道:“这是斗过了?这两个人毁了君楼最宝贝的琴?”
千笙好奇的看了几眼,摸着下巴笑道:“殿下,你这位堂兄不简单啊。”
无珂斜眼瞄他:“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堂兄。”
千笙忙做谄媚状:“是是是,殿下最厉害。”
对于无珂和千笙的误会猜测,君楼不说话,明荼与玄倾自然也不会多说,尤三生几番犹豫,瞄见君楼脸色平淡,就没敢多话。
其余三大家族的人见状,也纷纷变了脸色,特别是姬无风,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暗自心道:“难怪这两个人能从绝地逃出来,原来是修为在君楼司命之上。”
在众人的猜度里,明荼与君楼去了绝地,古曲的一缕残魂一直呢喃着“杀我者音魔”。
君楼知道古曲死因后,也猜出了明荼等人应该是与音魔斗过,他问明荼音魔可还在人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阴冷的骇人,似乎下一刻就要毁灭什么东西一般。
明荼记得寒云叮嘱他的话,不能说出他们三人联合杀掉音魔一事,于是就答道:“他在杀死古曲前辈后听到了兽鸣,就往深谷奔去了,我们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君楼打从心底对明荼不信任,眯着眼问明荼:“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明荼徐徐道:“我在我们人界的猎魔城见过绝尘鸟,一位前辈教过我和绝尘鸟相处之法,我就是用这个方法和绝尘鸟做了朋友,靠它们带我等出来的,楼司命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七殿下,他也在猎魔城里见过绝尘鸟。”
明荼半真半假的找了个理由,君楼听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就信了这番说辞。之后,他们在绝地又呆了好几个时辰,君楼利用绝尘鸟深入绝地腹地去,他想着为他恩师报仇,不看到音魔尸骨不罢休。
君楼找了几处没有,一路气急败坏,不知毁了多少山头,明荼在一旁暗自替音魔庆幸他早没了命,不然还不知道他会受到君楼怎样的虐待。
与君楼等人回到修罗魔城的时候,已是下午时分,他想着他能安全回到揽月殿,也算是度过了今日之难,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远远的他就看见揽月殿的门敞开着,还没有进门,耳边就传来谈话声,从声音里他就听得出来,在屋里等着他的人不只是玄倾,还有无珂和千笙。
淡淡的阳光洒在屋檐房廊上,无珂一见明荼进了门来,就站起朝他小跑过来,一边拉这他往外走一边说道:“我有话与你谈。”
无珂拉着明荼出门后,特意选了个较远的地方,刻意避开了玄倾和千笙。
两个人站在房廊尽头,明荼将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不远处倾泻而下的瀑布,道:“什么事,说吧。”
无珂将手扣在一起,也靠着栏杆,因为他个头较矮,觉得不怎么舒服,换了好几个姿势,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长,不得不先做好准备,片刻后,他才徐徐道:“今天早上父亲见我了。我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谈到你相貌的时候,他的眼神冷得吓人,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是想废了我的。他和我说了很多,还提到了玄倾,你们最近需要注意些,父亲阴晴不定,我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对你们下手。”
无珂又透露了一些关于魔族即将与妖族大战的消息,无珂说此事是希望明荼到时要立场坚定,站在魔族一方,再有就是尽快修成轮回之眸。
明荼听他一提轮回之眸,顿觉头疼,皱了皱眉。无珂见明荼沉默,他也不再多说,脸上的担忧却没有褪去,他看到修罗魔城上空盘旋十只雪鹰,就知道魔界边境有人传了什么消息来,是以,就叫上千笙匆匆离开了揽月殿。
这个傍晚,明荼在栏杆尽头处看瀑布直看到深夜。
玄倾坐在屋里,淡淡的向外看了一眼,见月光已经投进屋里来,明荼还没进门,就起身去看他。
出了门后,见明荼靠在房廊尽头,他一步一步走近明荼,到了离他一寸远的地方停下,问道:“在想什么?”
明荼的身子微微震了震,翻过身来两只手肘往后搭着,慵懒往后方的栏杆上靠,看了玄倾一眼,他背着月光,玄倾迎着月光,正好将玄倾微惊的神色尽收眼底,而玄倾却看不清他的神情,他问道:“我若告诉你我的秘密,你可愿用你的秘密来交换?”
两个人都知道,秘密之所以为秘密,只能是自己知道,多了一个人知道,就算不得什么秘密了。
玄倾淡淡道:“你觉得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会有秘密?”
明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偏着头,看向别处:“你有,而且藏的很深,因为你谁都不信。”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你可以相信我的,就像相信你自己一样,你明知道我不会背叛你的,不是吗?”
玄倾的神色由紧张变得放松,他也将手扶在栏杆上:“我隐藏的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自从进了东祁西境之后,我脑海里就时常浮现出许多重复出现的画面,原本我以为那只是梦境而已,直到澹台师姑告诉我青阳师尊已故,我才断定那不是梦,而是我丢掉的记忆,并且,我还知道青阳师尊是怎么仙逝的。”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明荼没有催他,默然的等着他的后续。
玄倾闭了片刻双目,接着说,他的脑海里有许多断断续续的片段,他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组出大概的轮廓。
他在某个地方,发现了某个秘密,当时青阳也在场,他与同去的人起了争执,后来不知是怎么回事,青阳死了,其他人也死了,都是死在他剑下,最后,他是被一个带着精致金色面具的人带走的,再后来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明荼皱着眉听完玄倾的描述,随后在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我不信你会杀那些人,更不信你会杀了掌门。”
“倘若真是我呢?”玄倾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握着着栏杆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论你以前如何,至少我知道,现在的你,不会。”明荼如是说着,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音色,语气坚定,一字一句,传到玄倾耳中,直抵他心间。
明荼一直看着玄倾,他偏过头来,正好撞进他的眼眸。
脉脉相顾,两处无声。
月色,似乎越加皎洁了。明荼如是想。
今夜,似乎太过安静了。玄倾如是想。
片刻后
“呵呵。”
明荼突然笑出了声,打破了沉默。他凑到玄倾耳边悄声道:“我秘密就是盘算着怎么干掉这座城的主人。”
玄倾沉默了,他确定明荼不是开玩笑后,神色变得凝重,片刻后,他才道:“再过十几年,你可以说这话。”
明荼听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啊,我必须想辙保住自己十年性命,不止是为了能脱离魔皇掌控,更是为了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