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荼被一股力道拉扯着,怎么起也起不来,他身后不远处,穿封正站在那里,背着光线的他看起来像是索命的鬼怪,阴毒的盯着明荼后背。
魔族的君楼与黎、尤、姬三家的人都转身朝明荼冲来,他们的目的,同样是杀了明荼。
两方夹击之下,明荼自知不敌,他翻手掏出玄倾给他做的青色长笛,笛声一起,君楼就顿住了,脸色难看的盯着明荼,上一次去绝地他没有看到明荼怎么招的绝尘鸟,现在他明白了,并不是他能与绝尘鸟沟通,而是他能控制绝尘鸟,以笛音控制。
原来,在比赛那日听出异样的人是明荼!
君楼心中纠结不已,一个一直看不顺眼的人突然变成他一直喜欢的那类人,他忽然有种想揍明荼的冲动。
叽!叽叽叽!
绝尘鸟的声音破空传引而来,惊得众人纷纷抬头目观。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阵阵惊雷,风云涌动,伴着“轰隆轰隆”的巨响,汥山附近的千里山河都已经变了,暗光横亘着。
那处还传来一阵阵念诀的声音,如同九天梵音与地狱恶鬼的交织吟唱,令人心慌神乱。
云淮看着遥遥天际,枯瘦的身体拔地而起,冲至天际,一时没了踪影。
此时不跑,小命丢早!
明荼见众人一时忘记注意他,就忙掌心一翻,祭出焰火,咬牙翻了个身,朝身后站着的穿封打去。
烈烈火焰一出,穿封的力道稍有松弛,明荼趁势逃出,一手抓住飞来的一只绝尘鸟的脚爪,往外飞去,再顺势跳到另一只绝尘鸟的背上,霎时远去。
一旁的无珂与千笙见状,也祭了自己的法宝,起身朝明荼追去,云淮、君楼等人紧随其后。
疾风扑面而来,周遭狂风大作,令人顿觉如堕浪潮之中,空气渐渐稀薄,令呼吸也变得困难。
前方有两道人影闪烁不定。一青一红两道光芒交织、纠缠、碰撞,那是千重山河倒挂压顶的威势,远远的就已经被那力道压得喘不过气来。
“鸟儿,我们得换个方向。”明荼轻轻的拍了拍绝尘鸟头上的红冠。
他要是不拍还好,一拍之下,绝尘鸟就带着他往那两道巨芒中心俯冲过去。明荼睁着眼,连大喊的机会都没有,就已进到那要命的巨芒中心,无极玉在千均一发之际发出红芒裹住明荼肉身。
“轰!”
妖王与魔皇对峙的灵力平衡随着明荼的到来被打破,双方差点被反噬,忙撤了力道各退了数步。
“啪!”
明荼以脸的一面着地,摔得眼冒金星。
魔皇与妖王,一个阴冷,一个诧异,双方的目光都定在明荼身上。
妖王从来都是从穿封口中得知明荼的有关消息,这回还是他初见明荼,惊讶于明荼与空桐太过相似,忙问道:“你可是明荼?”
明荼挣扎着爬了起来,左右一看,他见魔皇一脸黑样,就差不多知道了另一个人的身份,除了妖王,没有人敢在魔族地界和魔皇动手。左右是两大人物,夹在中间的明荼都佩服自己的勇气。
明荼无视魔皇喷火的目光,将黑眸转向妖王。
妖王年荀二百余岁,虽已鹤发,却是容颜未老,较之魔皇更有几分仙风道骨。
“您记着我可不是件好事。”明荼笑道。
此时的妖王心头是无比复杂的,他一直没有确定明荼身份,如果明荼真的是倾颜的孩子,那就真是他的外孙子了,可是这个外孙子竟然和那个毁了他女儿的人长得一样!
妖王灵枭顿了片刻,正迟疑不定时,一旁的魔皇突然发难,横手朝明荼劈来,电光火石之间,明荼翻身险险避开,手上化出了凤磐弦弓。
妖王一见凤磐弦弓,不由瞳孔一缩,想起已不知踪影的女儿,千万般心绪一齐涌上心头,他来不及多想,手上就已化出青色权杖,抵住了魔皇抓向明荼的那只横手。
他朝明荼喝到:“去一旁避着。”
明荼才寻得一个避身之处,无珂、千笙、云淮、君楼等人也挤了过来。
无珂紧握着双手,千笙揽着他,紧紧揽着,一刻也不敢放松,他知道,魔皇虽然对无珂不待见,无珂却一直将他当作父亲看,从未变过,他怕无珂冲动,冲上前去。
君楼正要上前去相助,云淮突然拦住他,幽深的目光看了君楼片刻,令君楼不觉生出压迫感,只听云淮不急不徐道:“以魔皇的骄傲,岂容我等动手?”
君楼心中一颤,云淮说的没错,他要是真的冲了上去,魔皇必定仇视于他。
那方,妖王与魔王已经斗上。但见妖王人影如鬼魅一般,祭起青色法杖,一缕青光直冲天际,忽而一散,以彼岸花为型,又化作一条翻涌的巨龙,仰天狂啸,地面上的川河之水纷纷逆了天道,直往天上升起,经了巨龙之口,就化成了冰剑。
霎时之间,千百口冰剑状若莲花倒扣,直朝魔皇头顶罩下。
嗤!嗤!嗤!
四周一时静了,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无比清晰。
“彼岸妖灵第十一阶!”云淮长老瞳孔一缩,不禁惊讶出声。
明荼听了,亦是身躯大震,他一直修炼的彼岸妖灵,原来竟有这般威力,可势破山河。
片刻后,众人忽听得耳边传出一声冷笑,魔皇右手骤然伸出,硬生生插入巨龙口中,他手上浮着红芒,厉声一喝,身转手动,但见他聚气成剑,直将巨龙逼退。
巨龙不断颤动着,龙头处的青芒一点点消散,随着一声“轰隆”巨响,巨龙瞬间溃散。
妖王脸色一变,一时无法挣脱魔皇的灵力桎梏,他挣扎不止,魔皇又添红芒,映得双方的半边身子都渡上一层光芒。
“轰!”
气旋乍开,双方后退三步,妖王将权杖祭在身前,将四周气场一凝,权杖上的绿芒越聚越盛,盘旋不修,四周树木都被这股气旋摧毁折尽,连山石也不曾幸免。
这景象,就像明荼在绝地所看到的电闪雷鸣一般。
魔皇见状,手上的剑芒也是大涨,所过之处,空地上都被砸出一个大坑,大坑之深,深达几丈,不由令人心惊胆寒。
这二人如此惊天动地之能,是多少修真者孜孜以求的境界!
魔皇与妖王势均力敌,双方僵持着,脸色由红转青,不多时都已口喷鲜血。
最终,妖王终是落败,他闷哼一声最先坠落,他的身子直往山川河谷坠去,没入茫茫水流之中。
明荼的眉皱了皱,心中为妖王的陨落微微心颤,再强大的人,遇上宿命敌手,也终归落寂。
妖王一陨,魔皇将身一转,翩然落在青石之上,他落地之时是背对着无珂等人的,他端坐着,许久不见动静。
云淮最先出去探看,他看见魔皇七窍流血,睁着双目,目光里倒映着云淮的身影。魔皇双掌放在盘着的膝上,手上还压了一小片纸,他细细看了看,魔皇的手忽然向右移了一下,云淮看见那纸上露出“死即是生”四字,他忙抬头看向魔皇,只见他突然合了双目,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云淮怔了片刻,深邃的双目忽然带上了惊讶,忽的,他骤然屈膝跪在魔皇前方,老迈的身子颤颤巍巍,老泪纵横,一字一顿道:“恭送我皇!”
无珂惊得飞奔出去,满脸错愕,豆大的泪珠颗颗从脸颊滚落,千笙环住他,让他的头埋在自己怀中,低声道:“殿下莫哭,你还有我,还有整个魔族。”
眼前状况直转,明荼沉默着立在原地没有说话,离他最近的君楼忽然转过身来,横手将他拽着一起上前去。
他侧目望向明荼,冷笑道:“长老,我等杀了他血祭魔皇。”
明荼吃了一惊,暗骂这君楼怎么总是和他过不去,他偏头道:“怎么,人又不是我杀的,你也算我头上?”
云淮在一旁出声道:“若不是你突然驾着绝尘鸟冲来,魔皇也不会反噬,也不至于落得个和妖王同归于尽的下场。”
一旁情绪才刚刚稳定的无珂听到云淮这么一说,心绪又是大乱,离了千笙,看着明荼的目光渐渐变了样。
明荼被他的目光盯得发冷,嘴角动了动,最终是没有开口解释什么,毕竟这一切都是事实,他确实间接害了无珂的父亲。
千笙见无珂朝明荼走去,他担忧的喊了一声:“殿下?”
无珂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他径直走明荼面前,他觉得自己心中正涌出一股怒气,握了握垂在身前的两手,片刻后,他将怒意压了下去,缓缓开口道:“你替我杀了妖王之子,我答应三年后放你回人界,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你永困魔族!”
听了无珂的话,明荼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杀妖王之子这件事,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无珂这是想找借口将他永困魔族,尽管他不知道无珂是什么用意,但绝对不是好意。
他怎甘心,远离人界,永别上清?
他怎甘心,为苟全一时性命,一生受人摆布?
他怎甘心,永生永世困在这没有玄倾的魔界?
他怎甘心……
他要争的,他要争这天下人心,他要争这宿命轮回!
“呵!”
明荼突然笑了一声,发丝被风吹乱,遮了他左脸上的黑斑,阳光照在他脸上,现出几分魅惑来,迷乱了人眼。
几人只听他用玩笑的口气说道:“小鬼,我应了你这个要求,去杀了那个我从没见过的倒霉家伙。”
千笙上前,指着明荼说他糊涂,还气道:“你以为是去拱白菜啊?”
拱?这个字得多有“魅力”才能让千笙在气头上也不忘了它。
明荼扬着笑脸道:“千兄,你能换个字么?”
他说着,人已转了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