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际划过一抹亮光,那是疾行的修行者路过的痕迹,茶馆里的五个人怔愣的望向小镇外方降下三个人,中间的人华光淡淡,眉目清灵,修为已至玄极三阶。
众人的目光都被来人引去,没有人注意到明荼在三人落下之时,就已悄然离去。
山峪镇位居中原腹地,又离华阳、上清等宗门极近,往来修士极其之多,又值百花齐放的季节,一眼望去,一派繁华。
微生在前方引路,玄倾与五鹿走在后方,三人经过茶馆时,那五个人当中有两个胆大的,跑上前去打了招呼,也说明了来意,微生笑答:“我上清宗近来多事,五年之内不再收徒,诸位请回去吧。”
几人自始至终,都只看了玄倾一眼,不敢再多看,有些遗憾的退了回去。
一人发现明荼不见,问道:“咦?凤七呢?”
另一人答道:“刚还在这儿呢!”
过了茶馆,三个人一同进了镇上最好的客栈,玄倾说,他们需要在这里歇上三日,等无生门的无音仙子以及梵音寺的智寂大师等人。
无鹿撇嘴道:“等梵音寺的人无所谓,就是无生门的人,对他们印象不好。”
微生轻笑摇头,数落道:“当年你那药害了人,他们对你的印象更不好。”
微生又道:“宗主,我们下山的时候,老二告诉我说,上古神器往生玉就在此界。”
往生玉是十大神器之一,已经有千年不曾现世,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闻人之所以会和微生说这番话,是因为他在数月前,于朱华殿中翻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一千年前魔、人二族在山峪地界争夺一枚古玉时的惨烈,那是他就猜测那是往生玉,因为不确定,他就没有和玄倾说。
五鹿一惊,忙抢了话道:“往生玉?这玩意儿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宝贝,大师兄,饭能乱扒,你这手指可不能乱掐呀!”
微生抬起折扇往五鹿头上一敲,笑道:“我只会敲打,可不会掐算。”
二人在旁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说着,玄倾微低着头,又在看自己的手,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很少看自己的手了,这一次,又出现了滚烫,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凶险。
微生与五鹿说了一会儿,见玄倾在发怔,就转过去与他说话。
上清宗的人都记得,一年前,玄倾与明荼相约十年一战的期限已到之时,他站在上清宗门前等了整整一个月,山下的曼殊沙华盛开又荼靡,却不见明荼来。
那时候,微生等人看见玄倾眼底满是哀色,他颤抖着双唇,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他大约是来不了了。”
后来,玄倾又自责道:“师兄,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当初我不该尊重他的意见的,我应该将他劈昏了带出来。”
微生说,他没错,他们该尊重明荼的选择,否则,痛苦的就是明荼自己。这一年来,上清宗的人都知道,玄倾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他不说,他们不提,但是那根刺,却怎么也拔不去。
神域的人都传玄倾与明荼已成道侣,只有上清宗的人知道,这两个人要走到一起会有多难,他们一个是神智难由自己控制,一个是一心求道不问尘缘。
戏阳曾笑说,若是这两个人能够修成正果,那一定是玄倾失忆之后变了性子,要不然,就是十个明荼都入了土也拿不下玄倾的。
微生与五鹿对视一眼,将玄倾架起,微生道道:“我们去四处走走,也许真能遇上什么宝贝也说不定。”
二人拖着玄倾到山峪后方山谷,山的阳面,对着良田千顷,百家阡陌,一路繁花。
三人在路上遇见一个打柴人,打柴人见他们往山谷方向走,就好心驻足劝道:“你们也是去风鸣谷寻宝的?我跟你们说,不能去,那里有吃人的妖物。方才有几个年青人不听劝去了,他们才进去不久,我就听到一阵阵鬼怪尖叫嘞!估计是死得惨哟。”
三人听了好奇心一来,又细细打听了一番,打柴人离去,微生才道:“看来这风鸣谷是有些门道。”
玄倾道:“我们的目的不在此,待无生门与梵音寺的人来,就去华阳宗。”
三人说着就要往回转,恰在此时,骤然听到山谷之中传来一声闷响,一个人御着法宝奔了出来,从三人头顶越了过去,留下一声粗狂的大骂:“奶奶的,老子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被女人追!”
“噗!此人一定长得惊天地泣鬼神。”五鹿忽然笑出声来。
五鹿话音刚落,天空中云聚成形,慢慢汇聚,汇聚,最终变成了一张绝美的脸,发髻高挽着,金簪凤钗闪着华彩,明眸善睐动人心魂,但见她轻笑启唇:“公子,留下来陪我罢?我可以为您奉献我所拥有的一切。”
五鹿倒退三步,原因无他,只因这说话的女子分明是男扮女装,绝对是个男人啊,虽然有玄倾和微生挡在前面,这人不一定看上他,可是保不齐他会饥不择食,连他一块儿收喽。
此人话音震天,看他的境界在人界里,应该已经属太清之境,怪不得能在此谷存在这么长时间,能收他的能者是不会来这地方的。
微生皱眉道:“这是妖相,我听老二提过,此妖善扮绝色美人,专勾男子一同云雨,欢爱过后掏心剜肺,绝不留命,我们被盯上了,这妖物很难缠。”
妖相巧笑嫣然,道:“你等既然是上清宗的人,本仙可以网开一面,只要他留下,你们就可以走。”
他的目光看向玄倾,隐隐有着妖媚之色,他善惑人心智,想惑的是玄倾的心智。
微生将眉一横,将扇一展就要动手,前方骤然冒出一个人来,背对着他们,低沉而邪肆的吼了一声道:“他是我的,你们闪一边儿去,美人,我来了!”
看着明荼的背影,玄倾的目光一动,随即又恢复平静。
三人默默无声,看着他往妖相处冲去。
妖相脸色一变,口里还没有吐出话来,就被他给按住,直往山谷坠去。
一时间,无声的安静,没有一点打斗的迹象。
片刻后,三人见山谷还是沉寂,五鹿道:“那傻个儿不是被吞了吧?”
微生摇着折扇淡淡道:“他挺聪明的,知道这妖相的本相在山谷,去断它的根去了,只是不知道能否成功。”
“难道他刻意隐藏了灵力?”玄倾皱眉,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他探不到他的任何修为。
三人等了半晌,还是没见动静,五鹿不耐烦了,拖着微生与玄倾就要离开,忽见前方山道上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那衣裳已经被撕的只剩几条布在那儿挂着了。
“哎呀,累死我了,这小美人真是够狠!咦?你们还没走?”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这个相貌平凡,却带着几分邪气的男子。
男子被盯得不好意思,夸张的捂住自己的胸,僵笑道:“咳,在下凤七,不知几位是?”
“凤七?”三人对视一眼,微生接话报了姓名,又问道:“你之前也在山峪小镇?”
凤七一愣,想了想就知道他们大约是从那五个人口中知道自己的,便道:“我确实在,方才听见几个人说这边物华天宝,定有宝物,就来探看。”
凤七说着,又眼巴巴的看着玄倾的衣裳道:“宗主,能否向你借件外衣?”
五鹿横了凤七一眼,冷笑道:“怎么,在凤兄眼中,我们宗主的衣裳是衣裳,我与师兄的就不是了?”
“师兄说的哪里话,我怎么敢?”凤七忙笑道。
玄倾动了动眉,冷着脸没应话,目光淡淡看向凤七那光溜溜的脖子。
有戴绳子的痕迹,没有玉。他心道。
微生见玄倾盯着凤七的脖子瞧,以为玄倾打算掐死他,忙脱了自己的衣裳递过去,凤七接了,口里咕哝道:“可惜可惜。”
凤七正打算离开,玄倾突然开口道:“你不急的话,不如随我等去客栈,换身衣裳,住上两日。”
愣住的不只凤七,连戏阳与微生也暗自诧异,这不太像玄倾会说的话。
回程时,玄倾走在前方,三人走在后方,微生见这个凤七正痴愣的盯着玄倾的背影看,隐隐猜出他的心思,当下便低咳一声,唤回了凤七神志。
凤七有些尴尬的躬身微拜,五鹿呲笑道:“我们宗主已经有道侣了。”
有道侣了?已经十一年了,有道侣了也不奇怪……
五鹿的一句话,让凤七心头一颤,他缓了许久,才挤出笑来,问道:“不知宗主是几时成的亲?”
五鹿只是笑不答,就那样看着凤七,让他不好意思,知难而退。
凤七顿了顿,道:“是在下冒昧了。”
微生在一旁皱眉,敲了五鹿一记道,不咸不淡道:“不要胡说。”
五鹿顿时住了口,过了会儿又是轻声一叹。
一路上,凤七还在想玄倾是不是真的成了亲。
进了客栈之后,他装作好奇的样子问玄倾道:“你怎么不带道侣一块儿?”
玄倾望向他,眼眸清清淡淡的,呲笑道:“他觉得自己生的不好,怕见人。”
前方的微生与五鹿像听了什么稀罕话似得,齐齐转过身来直盯着玄倾看,而玄倾则是盯着凤七看,凤七僵硬的扭回头来,笑呵呵道:“宗主真会说笑,您如此人物,道侣怎会差。”
客栈中认得玄倾的人以诡异的目光看向凤七,玄倾往前走了一步,又突然顿住,道:“凤公子就住本尊隔壁吧。”
“哎?我没说要留宿。”看着玄倾三人上了楼,凤七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吐了一口气,这才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