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狐族
薄纱轻扬的沙帐里,徐筝揽着一个只着一件青色纱衣的人。
半隐的人处,虚虚实实不清,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
“哼……我、我求饶了……”
“晚了,狐儿。”
他闭目片刻,带着温雅轻柔的嗓音轻声耳语,又央求着徐筝带他去人界玩耍,说了片刻,他突然提到妖族中事,道:“我听说,妖王已经差人往人界去了。”
自从明荼从妖族离去,新任妖王也没有什么建树,多是穿封等人在揽着妖族权利,徐筝是狐族强者,却不理繁物,整日只想着怎么找趣事儿玩,当然,他是不会想着出妖域去的。
在他看来,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妖域好玩儿,也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长久驻足,再过不久,他打算带着青灵远离狐族,去个没有别人的地方生活。什么人、妖、魔界之争,他才不会在乎。
他喜山,喜水,喜万千生灵,唯独不怎么喜人类,也幸好,他喜欢的狐儿不是人类。
“是他对我妖族不义在先,何必为他担忧,你将他当朋友,他却将你当旁人。”徐筝不满的翻了个身,不再理他。
青灵也恼了,霍然跳下床去,道:“哼!你要是找不到我喜欢的地方,我就偷偷溜出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徐筝望着怒瞪双目的青灵,无耐扶额,丢给他一串青色琉璃珠,道:“这是我狐族的特制灵珠,你带着,可以消消你的火气。”
青灵“……”
且不说妖族这方
单提魔族之境,魔皇无珂听闻妖族要动手追杀明荼,脸上一寒,讥笑道:“他们敢动我堂兄半根手指头,我无珂定要它妖族覆灭!”
无珂让君楼去人界将明荼带回来,君楼顿了半晌,问道:“我魔族能者不少,您为何偏挑我去?”
无珂笑得无害:“因为只有你才能应对他的绝尘鸟。”
无珂指的是笛音。
无珂斜椅在皇座之上,淡淡的望着身旁的千笙,而千笙心中一直对他心存歉意,又因他态度冷漠,不想招惹他,免得又听到他刺耳的话语。
千笙在一旁立着,直到众人散去,他又看了冷着笑的无珂半晌,这才要走人。无珂突然出声道:“下午本尊要吃千媚果。”
千笙的身体猛的一僵,千媚果长在东面涟山,是魔族境地特生的驻颜之果,此果虽有养生之效,却有一点缺处,就是吃了他的人必会牵动七情六欲,食的多了,会忍不住与人相欢。
难道说,魔皇看上哪位女子了么?
千笙如此想着,落寞的垂着眼走了出去,他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日落之前将千媚果带了回来,不多不少,正好十颗。
十果千媚,一眼万年。
他顶着烈阳回来时,侍者告诉他说,无珂已去了浴池处,还嘱咐他带了千媚果回来就即刻找他。
千笙又是惨然一笑,看来无珂真是等不及了,等不及碾碎他的心。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无珂住处时,听到房中传来时断时续的谈话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娇媚道:“我皇,您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的么?”
无珂的轻笑声传来:“不看这个你还想看什么?”
屋里的话说的模棱两可,不知道的人会有千百种猜想。
千笙硬着头皮敲了门,屋里的交谈声一时静了,过了片刻,无珂才叫他自己推门进去。
房门推开的刹那,他看到屋中浴池处,无珂正背对着他倚在池边,他后方,一个妖娆的女子正在与他擦背。
千笙只是看了一眼,就只是那么一眼,已经感到难挨,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一点点的加快,他感觉到自己的步伐越来越重,他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他希望快点从这个房间逃离,他希望远离眼前的人,远离一切,到深山老林里去,与天地为家,与日月为伴,那怕做一个独行的野人,寂灭一世。
他一直微低着头走近了去,将千媚果呈到无珂眼前。他听到无珂呲笑一声,让他心跳加快,身僵不动,无珂抬手挥了挥,让女子离开了去。
女子离开时还特意关了门。千笙心道,关得什么门呐,一会儿还要浪费我的力气去开,我容易吗我?
千笙去采千媚果的时候,遇到一堆荆棘,他也不知避开或者先毁掉荆棘,就那样以肉身相对,扎得身上都是细细的小孔,冒了小血泡。
无珂转过身来,看着低眉垂目的千笙,他拿了一颗果子,咬了一口,清脆的响声穿至千笙耳畔,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巧撞进无珂的微眯着的赤眸中,又连忙垂了眼眸,脸上绯红未止。
他暗示自己要镇定,不能面红耳赤,可是他的血液却像与他作对似得,一直往上涌。
无珂突然伸出手,将千笙拉入池中,任由千媚果散落在池中,他呲笑道:“洗洗吧,你一身狼狈的样子,真难看!”
千笙在池中站稳,怔愣着,他从前的嬉笑怒骂之性,到这一刻尽数没了,他只能呆呆的站着,站着……
一直一动不动的站着,哪怕呼吸重了也是对空气的一种亵渎。
“你还要看到几时?”
“看到,看不见您为止。”
无珂顿了顿,忽然笑了,他的笑声里,带着几分讽刺,几分癫狂。
“千笙,你这个人,真的是令我……非常的讨厌!”
他说着,突然往前一扑,眼看这就要沉到水里去,千笙立即抓住了他双臂,将他扶起。
他一手环着他的脖子,一手抬起千笙下巴,魅然笑道:“想杀我,又想护着我,如此矛盾的灵魂,能存在多长时间?”
他是故意,是刻意,就是要看见他在他面前无比狼狈的样子。
千笙微颤着双唇,闭着眼睛,道:“我不想……伤害你。”
无珂的笑容微微顿住,随即笑得越加讽刺。
今日,非撕了你虚伪的面具不可!他如此想到。
无珂突然远离了他,伸手抓了衣裳,翻身一跃,出了浴池,手中拿着千媚果,随意的靠在房柱处,一只手环在身前,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千笙。他突然出手,抬指一弹,用灵力将千笙推到水中。
近年来,无珂的修为又进了不少,已经达忘川无生第十一阶,这是千笙早有预料的事,千笙也深知,再过五六年,无珂就会超越他,他从来都有天赋,以后,大约也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无珂面无表情叫他滚蛋的样子。
“你知道么,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我信你待我好,我信你不会背叛我,我一直相信着,直到你将手扼在我脖子上的那一刹那,我才明白……”无珂轻声说着,突然顿了顿,将头偏了偏,嘴角牵出一抹自嘲的笑:“我总是过分的相信你,到最后赔了我自己。”
无珂淡淡说着,神情很是冷漠。
无珂的神情令千笙一时恍惚,他默然的走上浴池,半跪于地,抬手抚平无珂微皱的眉,他见无珂没有躲,就将他拥进怀中,一遍遍的说着对不起。
他说,以后都不会再伤害他了,纵是身死也不会。
无珂主动亲了他。
千笙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立即回应,千笙压低声音哑道:“你现在拒绝还来的及。”
“少废话。”无珂轻呲。
他将他抱起,往榻上去。
千媚果还有一个被无珂拿在手中,千笙将他拿走了,温柔低语道:“现在的你不需要它了。”
哼!看吧,看吧,你虚伪的面具……
一场无言的欢爱在此上演,激起无限魂销低吟。
千笙抱着累极的无珂,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无珂无声的笑了笑,片刻后,他起了身,目光骤然转冷道:“只此一次,日后你不得再近本尊三尺之内。”
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千笙顿时如堕冰窖,他惊愕的看着将他掀下榻的人,问道:“为什么?”
千笙可以发誓,这是他过得最惊心动魄的一天,心情大涨大落,就是以前与魔族人千般搏斗,就是受过百般伤痛,甚至几乎要陨了性命,他也没有这么难熬过。
无珂讥笑道:“因为,本尊无法原谅你!”
千笙没有想到,无珂会在这个时候和他说出这样的话,比这些年来任何讽刺的话都要伤人。
千笙一步一步后退,脸上慢慢带上了笑意,他执着道:“没关系,没关系的,我可以等,等到你原谅我为止,哪怕你要用一生来恨,我也可以用一生来等,等到我们彼此都认真。”
看着他带着灿烂的笑脸离开,无珂默然的翻了个身,默然的流了泪,最后,他哭着哭着就笑了。
话说被无珂点了名的君楼此刻正坐在往生殿中发愁。他历来守着往生殿,一直待在魔族,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妖界、人界的,现在突然要他换地方,令他极不习惯。
他正愁眉不展时,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抱着凤尾长琴走了过来,道:“司命,您的琴要带着的吧。”
少年是十一年前在妖魔大战之时幸存下来的雪寂,因为他的音律天赋颇高,被爱才的君楼留在身边,保了他一条性命。
自那之后,雪寂心中除了他想要拜为师父的玄倾之外,最服的就是君楼。
这次去人界,他是满怀期待的,要是能见到玄倾,他就会拜玄倾为师,留在人界。君楼也说过,不会强求雪寂留在他身边,他欣赏的是他的天赋,而不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