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朱师兄呢?”一个华阳宗弟子许久不见朱烨身影,便急问到。
另一个人指着后方的清潭道:“他在水里呐,估计是嫌天热,就跳水里洗澡去了。”
从水中爬出来的朱烨恶狠狠的瞪了岸上的青娃一眼,青娃笑呵呵道:“赶路要紧,你可莫要耍少爷脾气。”
青娃一路上对谁都好,就是因为五鹿之前的话而对朱烨看不顺眼,时不时刁难他一下,或者人让他跌入潭中,或者让他跌入坑里,或者让他招了恶鸟,待走到山崖顶上时,朱烨的脸已经肿的像被人揍过一般,整个人已是十分狼狈。
可怜朱烨满肚子火气无处可发,只能一路忍着。他是华阳宗修为最高的,他出糗了,华阳宗其他人虽为他不平,却也无能为力。朱烨也自知斗不过这里的人,就将恨意转向五鹿等人,当下他没有表现出来,却一心想着寻机会报复。
他的心事,一旁观察他的陌玉十分了解,陌玉抬眼示意傅恒,一同向朱烨靠去。这三人都对五鹿乃至整个上清宗门的人恨之入骨,又是同门,大有遇到知音之感,没有几句话就说到一块儿去,渐渐落在后方。
山崖之上的楼宇,近看与远观是两种感觉。
洁净无泥的松间沙路里,凤七半边身都压在微生肩上,做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抖着手指着眼前两棵跟卫兵一样的参天古柏道:“我看见一只好大的脚,皮都老了,大师兄,你看见没有?”
“那是柏树的根,师弟。”微生无奈的用手抬起凤七的头,好让他望见头顶的枝叶。
凤七耷拉着眼皮,没有认真看,整个人就跟喝醉了似得,连路都走不稳了,口里咕哝一句:“这什么山呐,比登天还难。”
凤七把手拢在袖子里,头一歪,竟是睡了过去,微生只得将他背起,一旁的玄倾、无鹿、智寂都朝他们看来,表情不一。
青娃在一旁说了一句:“你想登天,天还不让你登咧,前面就是了。”
前方无门,青娃一手拽着旁边的人,从虚空处穿了过去。众人一进此处,顿觉视野开阔,与方才所在的地方简直是两个世界。
映入眼睑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碧湖,湖上笼着薄烟,又有十里荷花盛开绽放,蜻蜓点水,落在花上,片片荷叶簇拥处,又停有几叶扁舟。
碧湖两岸,有参差不齐的楼宇千间,岸边植有烟柳,碧湖之上,凌空架有一座巨形画桥,薄云绕着画桥的腰,缠缠绵绵。
这样的景,似人间,却又似仙庭,太过温柔,让人生怕下脚重了些就会踩碎了一般。
五鹿一闯进来后,先是微愣,而后伸了个懒腰,笑道:“如此好景,好想睡一觉,天知道我都快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微生笑道:“今夜你要真能睡得着,回去以后我就替你养一群鹅让你宰。”
五鹿合掌一击,笑回道:“咦?稀奇了呵,大师兄居然会为师弟我如此牺牲,看来我不再长两斤肉都对不起你养的鹅!”
正说着,空中传来人声,让青娃带众人过桥。说话之人是名男子,声音无比浑厚,一听便是修为绝高之人,他的修为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高,众人脸色霎时一变。
玄倾珉了珉嘴角,朝背着凤七的微生与手摸着后腰的五鹿靠近了些,负在身后的手也渐渐握紧。
过了画桥之后,众人所抵达的地方不是某间楼宇,而是一个极其宽大的斗灵场。说话之人一直隐在暗处,没有现身。
只听他道:“世间生命轮回总是公平的,有人生,必有人死。你们有四十五个人,那么就必须有二十二个人留,二十二个人死,还有一个么,就与吾最得意的弟子相斗,赢了便走,输了,就留下当吾的守灵生人吧。”
智寂合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朝上空道:“神尊一定要我等自相残杀么?”
空中的声音连笑数声:“你说的对,吾原是仁慈,想着只要你们杀了上清宗门之人我便放了你等,你们既然做不到,就只有惩罚你们了,半生半死,一人永留此处,这可是吾想了好几日才想出来的好主意,怎么样,不错吧?”
无音仙子娇笑道:“你让我们相杀我们便要相杀么,又不是傻子对白痴,岂能如你所愿!”
其余人纷纷附和。
空中声音没有回无音仙子的话,反而问玄倾道:“玄宗主呢,你以为如何?”
若是不相杀,那就是所有人一起死,若是相杀,也未必会有人活,玄倾知道,不论他怎么答,结果都不会好,他甚至连答的兴趣都没有,不过,他知道不能惹火了此人,至少现在不能,他挑眉淡淡道:“何必问本尊,阁下早就知道答案。”
“好!就如此定了!想必诸位也累了,暂歇一日,明日我们还在此处相见。”
那声音言罢,就不再出声,青娃将各宗门之人都安排在一处。
玄倾等几个人聚在房中,凤七看起来还在做美梦,玄倾探了探他的脉象,知他是在神识中疗伤,就没叫醒他。
三个人单坐在一旁,微生道:“宗主,这个神秘人一心要害我人界宗门,今夜让我等在此歇息,也是没安好心。”
五鹿透过窗子看到对面的屋子,与他们同来的几个人在互相串门,他吹了吹桌上更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轻叩桌面道:“今夜不知有多少人会丧命。”
“大难临头,互相猜忌,想着别人死了自己就能存活,这就是人性中的劣根性。”微生无奈轻叹。
五鹿道:“大师兄,宗主,你们说,今夜我们这里会有访客么?”
微生答:“不确定。”
玄倾没有说话。
屋外有个人探了颗脑袋进来,他的脸生得很有喜感,微生抬手释放灵力,隔空将人拽到屋里来。
他嗷叫一声,趴在地上,又将身一翻,站了起来,他身形矮小,手上抱着一双白靴子,目光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最后盯着面色怪异的玄倾看。
转眼间,他脸上就挂了泪,嗷嗷的坐在地上大哭,三人几时见过这种景象,差点一掌乎了过去,他们见过抱着枕头哭的,抱着人哭的,还有抱着宠物哭的,说到抱着鞋子哭的,就只有眼前这位怪人,几人一时难以说清自己心里的感受。
五鹿指着他手里的白靴子“咦”道:“宗主,那不是你的鞋么!”
玄倾的脸色僵了又僵,他很不想认,偏偏五鹿和微生都眼毒,无奈之下,他伸出手,朝陌生的小矮人淡淡道:“拿来。”
小矮人面色一变,转手将靴子藏在身后,横着眉,竖着眼,好似别人要抢他宝贝似得,严肃道:“不给!有了靴子公子又跑了,主人说,你再跑他就打断你的腿,小元不想见到公子受伤。”
三人奇了,玄倾问道:“你家主人是谁?是那个喜欢在空中说话的人吗?”
小元道:“不是神尊,我主人就是公子您的爹爹,他说要找公子,他一直找了几百年,都没有找到,嘿嘿,没想到被我先找到了,公子,你快随我去见主人吧?”
微生道:“此子说话颠三倒四,心智已经不全,想来是认错人了,宗主小心为上,我怕他会对您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眼前的小元双目明亮,修为已是大化之境,不像是个傻儿,不过,他说话确实让人摸不清头绪。
玄倾抬手示意微生与五鹿不必多言,又对小元道:“我现在不方便去见他,因为我明天可能会死,如果我能活过明天,就去见他,你看怎么样?”
小元呆了呆,抱着靴子转了身,五鹿与微生想出手将靴子抢回,不料小元竟凭空消失了。
二人怔愣的看着以手抵着眉心的玄倾,只听他低咳一声道:“看来我与此鞋缘分已尽,你们就当没见过吧。”
看着玄倾赤脚而坐,二人无比尴尬,堂堂上清宗宗主竟然没有鞋穿,传出肯定笑掉别人大门牙。
月上中天之时
玄倾等人还没有等到人界宗门人的暗杀,却等来一个玄倾不想见到的人,这个人就是之前与他和凤七相斗过的少年。少年没有多说什么,他只带了一句话。
他说,神尊定了凤七与他的弟子相斗。
少年无声无息的来,又无声无息的去。
玄倾坐在原处,望向床上的凤七,久久不曾移开,微生与五鹿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与明荼才相见不久,难道又要分别?
床上的凤七突然起了身,望向三个神色肃穆的三人,问道:“你们别一副为我哀悼的神情好么?很吓人耶。”
五鹿将双掌一合,笑着骂道:“睁开你的小眼儿好好看看,我们明明是在很虔诚的为你祈祷。”
凤七摇头笑道:“你们就别担心了,还没有结果的事儿,怎么就先操心上了呢?我可是闯过修罗魔城与无双妖域的人,还怕这么一个无息迷境?放心吧。”
他说着,又想到明承还与华阳宗的人待在一起,便急忙下榻要往外奔去,微生拦住他到:“你要干什么去?”
凤七急道:“大哥和华阳宗的人在一起,我不放心。”
玄倾道:“我们这些宗门中,最安全的就是华阳宗,这里的主人就是为了对付我们,你带上他只会让他陷入险境,华阳宗是大门派,其他人不敢去招惹。”
这一夜并不安宁,他们屋外一直有人晃来晃去,五鹿也没有福气吃微生养的鹅了,他一夜无眠,连打个盹儿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天的朝阳升起,他们发现自己所在的屋子正在一点点化成灰烬。其余建筑物都正常,就他们这些人所住的地方不正常。五鹿抽着嘴角道:“我们估计是住了见光就灭的鬼宅。”
他们来的时候是四十五个人,过了一夜,还是四十五个人,只不过,这四十五个人当中已经有十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子了,奇怪的是,这十个空壳子还会参加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