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清风徐来,将人的疲倦感吹走了一半。
有人想在这风里醉去,也有人想骂这一场风。那醉的人是不知人间疾苦的闲人雅士;那骂着的是柱着拐杖被一阵风一吹就要倒的美人。
很不巧,无音仙子就是这样的美人。
无音仙子站立不稳,她的娇躯本是要往玄倾那方歪去的,却被眼疾手快的五鹿给拉住了,还不小心扯乱了她的一头青丝。
无音仙子一抬螓首,轻颦蛾眉,怒道:“你一个大男子,难道就不懂得怜香惜玉么?”
五鹿笑道:“怜香惜玉的前提是要有香有玉。”
这个地界没有人来过,玄倾就是有“回路”之术也无济于事,他不知道那个方向是回东祁的路,如果随意走,难保不会再走到什么险境去。
五鹿、小元二人走在最前面,他们说先去探路,也不知道他们是探得了路,还是迷失在路中了,半晌没见回来。
微生朝山中喊了一声,五鹿嘹亮的高喊着回了一句:“我们在弄个能指路的家伙,等着。”
白云山间,一行人说多不多,十六个人,站在一起能将两条路都排满。
片刻后,二人回来了,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五鹿口中的指路“人”,昂着头立在小元身侧。
朱烨等人盯着哪只黑白相间的鹤看了半晌,问道:“我等还以为你们找到了人,没想到却牵来了一只鹤,难道它嗷两声就能指路了么?”
五鹿嘿嘿笑道:“它嗷两声不会指路,却会引出为我们指路的人来。”
仙鹤是一个人特意养的,养它的人是个怪人,五鹿与小元问他话他理都不理一下,只一味的给鹤理着羽毛,这才有了二人绑鹤之事。
不多时,鹤的主人找了来,他鹤发童颜,一身风骨似隐世高人,然而,他一开口就让众人都僵住。
他道:“阿鹤哟,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呀!快归来,快归来。”
无音仙子问道:“先生,请问东祁山脉往哪里走?”
老者随意指了个方向。
小元掐着鹤脖子,道:“你不答,我就不还你。”
老者恼道:“我的手不是答了么,非要我开口骂你才高兴?还我鹤来!”
老者将鹤抢了去,又念念叨叨的说了一大段谁也听不懂的话,这才离开。
一旁的明荼懒散的靠着大树,离众人有些远,这些人里,有一半的人都不喜欢明荼、君楼、雪寂等人同行,但是碍于玄倾等人不曾言语,他们只有将这份厌恶藏在心里面。
众人又行了数百里,玄倾合目念诀,以“回路”之术探路,顿了片刻之后,他的神情由轻松变成了紧张,张开眼后,他双瞳中的清淡光芒逐渐变得深邃。
他迎风而立,一头墨发在风中猎猎飞扬。
他感知到,千里之外,有座城池正面临极大的危机,而这座城,他并不陌生,他就是玄家家族所建的玄天城。
他知道,此城四周正受着极大的威胁,那不是天之劲道,而是修为至大化境以上的人所造出来的天网,他们,在谋划着吞并玄天城。
在玄倾心中,他仍是不喜玄家家族的,若不是玄落与他家人在那座城里,玄倾觉得,他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玄落在一年前嫁与玄天城城主玄护为妻,今年年初,玄落与玄倾通了书信,说她已经怀得麟儿,玄倾就要当舅舅了。
家人,未出世的侄儿,无论如何,这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玄倾对玄家家族再不满,也不会在这上头置气。
他顿了顿,对众人说道:“我们已经身在中原腹地,再往前行三百里,就是玄天城。”
众人一听,除了上清宗的人之外,各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神域大陆的人都知道,玄家是人界的名门修真世家,在那些赵钱孙李的世家之中,唯它独大。大世家里多有明争暗斗,天资卓越者多,陨落的人也多,十几年前,他们还差些起了内乱,幸好之后选得玄护当城主,此人少年英才,将玄家护得极好,不敢有人欺惹。
十几年来,玄天城在神域大陆的名气越加盛大,玄护此人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推崇。
玄护每每听到有人夸他,他总会说,他再怎样好,都比不过一个人,在他心中,那个人才是玄天城真正的城主。
神域大陆中只有少数人知道,玄护口中的人谁,其余人虽然好奇,却从来没有从谁口中打听到一丝半点儿的消息。
玄倾化出寒星剑道:“本尊要去玄天城一趟,微生、五鹿,你们先带明荼、小元、雪寂三人回宗门吧。”
一旁的君楼强硬道:“不行,圣子与我回魔界比较安全,妖族的人正要寻找机会杀他。”
玄倾冷冷的看着他,道:“上清宗的人我上清自己来护,不必你魔族来费心。”
君楼没有发怒,反而笑着望向明荼,问道:“圣子,你如何决断。”
明荼抱着臂膀,笑道:“你们不必争了,我不去上清,也不去魔族,我就待在人界,若是哪日我闲的发慌了,就回妖族去住上几日。”
他说的如此轻松,完全没有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人界其余宗门的人面面相觑,由朱烨带头离去,没有掺和上清宗与魔族之间的事。
明承是华阳宗门之人,不得不与朱烨等人一同走,临走之前,他又叮嘱了明荼许多话,还要明荼代他看望他们的父亲明烈,他似乎没有听到明荼说不回上清宗门的话,就像认定了他会回上清宗门一般。
明荼知道明承善意,不好令他伤心,便承诺道,他一定会去见他们的父亲一面。
此番结伴同闯无息迷境,又见明荼,人界各宗门的人对上清宗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路上,朱烨告诫明承道:“明师弟,你若是聪明人,就该离你那三弟与上清宗的人远些。明荼与魔族有瓜葛,我们都是亲眼所见,上清宗还认他做弟子,这就是与人界宗门相悖了,更何况,还有雪寂这个魔族人追着要认玄倾当师父,看玄倾的意思,似乎是愿意收他的,只怕过不了多久,上清宗就会倒向魔族了。”
明承冷声答道:“三弟与上清宗的人就是再与魔族牵扯至深,也不会心黑到连同门都不认。”
朱烨之前在弱川道口欺骗同门,独自逃命之时,不巧就被明承看见了,朱烨心思奸诈,表面上装的好人,暗地里不是害了多少同门,明承与他自是说不来话的。
明承恼然挥袖,率先离去,朱烨嘴角泛起冷笑,道:“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的,明师弟。”
华阳宗与其他宗门的人都已经各自远去,明荼将目光从明承身上收回,见玄倾已经立在寒星剑上,也忙跃了上去,抓着他的衣袖道:“我也要去你家瞧瞧。”
“莫要跟着。”玄倾一甩袖子,将他掀了回去,一个转身就没了踪影。
明荼忙化出凤磐弦弓追上,边追边喊道:“瞧着吧,你就是不带我一起,我也能找到地儿。”
小元与雪寂二人都是要追着玄倾去的,七夜没了师父,又不想回罗衍宗,之前明荼待他也好,他就想着和明荼一道闯荡,就也追着去了。
剩下的微生与五鹿要回上清宗,君楼抱着琴也要跟着,五鹿奇问:“你与我们同路?”
君楼笑道:“圣子不肯与我走,我只有到上清宗去等着他。”
微生皱眉道:“上清宗不是你说进就进的。”
君楼笑道:“雪寂进得,我便进得,微生,你莫要忘了,我下在你身上的毒,只有我能解,就是你们的闻人也是解不了的。”
微生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绝不会为了保住自己性命就坏了上清宗的规矩,老五,莫要再笑了,我们走。”
五鹿心忧闻人救不了微生,又心怀着宗门规矩,他真是左右为难,看着君楼那张笑脸,他真是无比恼怒,只能咬牙笑着,就差化出非鱼木勺来将君楼给盖了,再踩上几脚。
玄天城中
街道繁华,熙熙攘攘,在这热闹的景象中,有两堆煞风景的人正在争吵着,左方的骂右方的“卑鄙”,右方的骂左方的“放屁”。
总之少不了粗言恶语。
许多人在看着热闹,其中有一对父子倒是有趣儿。
男孩问他父亲道:“爹爹,那些人为什么要骂人呀?”
男孩父亲答道:“因为他们都很生气。”
男孩“哦”了一声,道:“原来骂人就不会生气了,怪不得娘亲总是骂你。”
父亲:这儿子没法继续交流下去了。
玄倾御着剑直冲玄天城来,他连进门过关都省了,惹得城中人纷纷大惊,多少年来,敢随意在玄天城御剑的人,没有几个,没想到今日倒是见识到了一个。
待他们看清来人时,有一半的人吓住了,还有一般的人呆了,那吵得险些打起来的两个家族之人也忘了再争吵。
“大少主?”一个在十多年前就见过玄倾的人最先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这一喊,城里的人就涌动起来了,只不过碍于玄倾的冷淡气息,他们都没敢靠得太近。
明荼、小元、七夜、雪寂四人也随后到来,城中人一见雪寂的红眸,纷纷警觉。
怪异的气氛在众人之间流动,明荼趴在玄倾肩上笑道:“看来你们玄家的人有些看不惯我们呀,这眼神像要吃人似得。”
“头,离我远点儿。”玄倾一字字说道。
小元突然出手将明荼拽到一边,指着他道:“不听公子的话我打你。”
明荼忽然觉得他四周有一阵阵大风刮过。
为什么要突然冒出个爱管闲事的小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