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烛火摇曳不定,烛光映得一旁的人影也忽明忽暗。
床上的人,并没有揭开喜帕,然而,他却像是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一样,悄无声息的霎时移到明荼面前。
“嚯!”
一柄长剑破窗穿来,明荼心底突的一跳,他正要跳起来去接剑,他身前新人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将他揽住,一个旋转,抬脚将长剑踢飞,整个窗柩立时碎成粉末。
会是玄倾么?
放在他肩上的手修长有力,不经意间露出的步调也是如此熟悉。可是啊,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呀。
他想着想着又在心底反驳道:“我曾说玄倾像女子,他的脸就都快结出冰碴子了,他又怎么可能扮成女子来与我成亲?唯一的解释,眼前的人是假的。可是、可是我仍然希望这张喜帕之下是他的脸呀,哪怕是假的也好。”
明荼心底无比矛盾,他低哼了一声,粘着新人不放,他靠在她肩上,真有种将眼前碍眼的喜帕挑了的冲动,可是他不能挑,一挑了,不管是喜帕之下的容颜是不是玄倾,他都没好处。
大门前站着一个横眉竖眼的男子,他的脸很红,步子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还打了个嗝儿,一身的酒气,方才的剑就是他扔的,他大喝道:“大小姐,你将这个人交给我吧,你、你可以放心交给我。”
明荼微讶,心道:“咦?小爷有这么倾国倾城么,这才恢复容貌,就走了桃花运?额、尽管是个烂桃花。”
他很想跳到水里去洗洗,肯定是他脑子不清醒了。
“哦?你是来抢亲的?”明荼听到一个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低柔的声音中带着戏谑。
女声,女子?!
明荼一听,心底拔凉拔凉的。
他慢慢的将心绪稳定,在心底冷笑一声,道:“哼!这老头儿可真是有本事,竟然能找到一个和玄倾这么像的女子。”
来人听了新人的话,脸上一红,气恼道:“我呸,抢个屁的亲,我要抢也不会抢这小子,嗝,小人粗鄙了,大小姐莫要生气,嗝。”
“呵!”
立在明荼旁边的人轻笑一声,身形一动,只是一招,这扬言要抢亲的人就被掐住,按在一棵古树上,一身红袍的新人将喜帕掀了,压低声音柔声:“你看清楚,他,是你要找的人么?我,又是你认识的人么?”
来人瞪大了眼,抖得像发了什么病似得,脖子得救之后,立马连滚带爬的往外跑了。
明荼很是好奇,看着那个人像见了鬼一样的跑开,在心中暗道:“这女子不会生得惊天地泣鬼神吧?”
新人一翻云袖,慢慢的转过身来。
明荼微眯着的眼还微睁开,就惊得倒退一步,差点就摔了。
眼前的人,怎么和玄倾生得一模一样?素颜红装,出了束发的带金红绶带,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却令人移不开眼。
明荼的心狂跳着,要不是怕眼前的人笑话,他一定会扇自己两巴掌,将自己给扇醒了。
“你怎、怎么会……”
眼前的人只是清清冷冷的看了明荼一眼,微微皱眉,似乎不认得他一样,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就抬起了手,将云袖一翻,往外走去。
明荼掌心焰火才起,天外就响起一声炸雷,一时间,狂风大作,那不是一般的风,而是人的掌风,掌风中还夹着千斤重鼎般的威压。
直朝玄老府邸劈来。
明荼冲了出去。
空中明色正明。
屋外不远处就是半亩方溏,微微的热风扑面而来,几乎灼人,不远处的热闹街市夹着一声声怪吼。
明荼跃上了高楼,但看山峦连绵环绕着玄天城,接着苍穹的轮廓如墨泼就。
狂风急呼,云霄之上,宏光鸣闪,将整个玄天城都罩住。
玄天城已经开始乱了。
明荼望了望脚下的玄天城,玄老的声音传至他耳中,说道:“你该走了。”
他将眉一皱,远远的看了玄倾一眼,玄倾似有所感,也转过身来,仰望着他这个方向。
“你怎么想,我怎么想,都没有关系,总之你是和我成了亲的人了,记得要为我守身呀,倾儿。”明荼轻轻的,勾着嘴角笑了笑,以玩笑的口吻戏谑道,旋即,他忽的转了身。
一道身影擦过夜幕中的一轮镜月,又忽的越过玄天城,随着一道黑影遥遥远去了。
玄倾仰望着夜空,看着明荼从他头顶掠过,动了动嘴角,方才要张口出声,他的话还未出口,却是立即转了身,往大门外掠了过去。
站在他眼前的人是玄老,他颤抖着双手指着明荼离开的方向,他瞪大了眼,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最终还是撑不住倒了下去。
之后,玄倾便看见不远处的池塘里,浮着一具具不会动的尸体,在数个时辰之前,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玄落与玄护等人也全都立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将要被夜色吞没的玄天城。
玄倾自玄老府邸中跃出,一身红衣如火,落在玄落等人身侧,淡淡的目光看不清喜怒,只扫视着整座玄天城,没有明荼身影,他已经远去了。
玄护惊到:“大、大少主,怎么是你?”
难道,和明荼拜堂的人也是玄倾?玄护望着神色淡淡的玄倾,没好意思再问。
“玄老走了。”玄倾闭了双目,低声说道。
众人大惊,玄落急道:“哥哥,这城里不安全,有人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快走呀!”
玄护也道:“落儿说的是,大少主,您快走吧!”
玄倾淡淡道:“别说我不愿意走,就是愿意走,此时也走不了了。”
玄天城上空,一个修士与一个矮胖之人立在城南处,一人操持手中的嗜血毒幡,一人曲指念诀,血气弥漫于空,涌成重重血影。
“以人血练阵,好毒的手段!此人,若非魔妖二族之人,也必定是从人界绝地里出来的人。”玄护骤然惊道,将玄落护在身后。
“哎呀!打架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们小元嘞!”一声大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小元、七夜、雪寂也跳了出来,七夜左右看了看,问道:“那个姓明的倒霉鬼呢?”
“这没良心的倒霉鬼,早就跑了!”玄落看了看玄倾,咬牙骂道。
此时在玄天城楼一角,站在城上的守城卫士忍受着一阵阵热浪,汗水不住从额上流下,怎样运行灵力都没有用处。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鬼天气,是要将我们烤熟了吃还是怎地,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旁的高个子抬着袖子擦了几把汗,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突然间,他像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棍子似得,左手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大喊到:“哎哟喂!有一股阴火!”
众人忙往他身后看去,他的右手抬起指着前方继续喊道:“前面,前面!”
那火光一下子就蹿到城前了,几人合力,将那阴火困住,一人骂道:“小李子你傻吧,阴火在前你捂着后面屁股,害得我们错过抵挡它的最佳时机!”
被骂的人心虚道:“那不是当时我被虫子咬了一口嘛!”
“怎么不一口咬死你算了!”
“不用咬死,很快就会被烧死了,你们也和我一块儿。”
阴火成片成片蹿起,全朝修士的嗜血毒幡涌去,被毒幡吸收了去。
城内的阵法的光芒渐渐强盛,带着一股冲天的气旋。
诺大的玄天城,一时之间竟被这气旋裹在中央,若是从外看,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白墙黛瓦,像涛涛水流中的点点木屑一般。
光芒从地面源源不断的盘升,在玄天城上空渐渐汇聚,形成一个兽型图案。
玄护等人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已经斗了起来。
玄倾抬指一点,于掌中化出一朵青色华莲,莲心中央弥漫着一团光晕,将整个玄天城罩住,暂时抵住了嗜血毒幡的血气。
玄倾化出寒星剑,心念一动,身影霎时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威压,刹那越出玄天城,如洪芒过空。
他将剑身一抓,横在半空,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芒,直朝修士逼去。
已经离城极远的明荼回首见了玄天城的法阵图案,神色立即一变,这个图案他在魔族见过,他惊呼道:“那是巨魇的图案,魔族!竟然是魔族人!”
前方的玄老突然停住了,他转过身来,阴恻恻的笑道:“呵呵,我们的好圣子,你现在才发现,不觉得太晚了么?”
“对你来说是有点晚了,对于我来说,什么时候都不嫌晚。”
明荼看向玄老手腕上的青色琉璃珠,道:“你真的装的很像玄老,若不是我认得你手上的琉璃珠子,只怕到你死了,我都会认为你就是玄老。我倒是不知道,魔、妖两族几时会合作了。”
“玄老”大笑数声,一个转身,就变了一张清秀的年轻人的脸,他淡淡的看着明荼,冷笑道:“我妖族自然不会与魔族为伍,他们的目标是玄天城,而我的目标只是你,这两者并没有什么联系,也没有什么冲突。”
明荼缓缓的,缓缓的勾出一个邪魅的笑来,道:“呵呵,你们妖王都死在我手上了,你认为你能打败我么?”
月夜,夜幕。
一个人,一把赤色弦弓,山川墨色里,灵力氤氲翻涌。
一声厉啸破空长鸣,余音不绝,在山间久久回荡。
剑光闪着烈烈青芒,年轻人跃起,翻身劈了一剑,在地面上划开一道深长的裂痕,地面裂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间响起,无比刺耳。
月色,更明亮了,在年轻人眼中,他只看到一团火一样的红,那火光在他眼中跳跃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猛的跳动了一下,两下,到最后,几乎是跳不动了。
三支箭羽射穿了年轻人的胸膛,血色晕染了他的衣裳,他眼中映着火光,半跪于地,脸色惨白,血一滴滴的流到地面上,他吃惊的望着眼前邪肆笑着的男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输了,就这样连同性命也一并葬送。
明荼拍了拍年轻人还有余温的脸,静静的笑了,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心底压着一只魔鬼,我,很不喜欢别人找我麻烦。嘘!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很不巧,我也听见了。”
一个声音墨色的山林中传出,四周微热的风突然一下子变冷了,他惊了一下,笑着缓缓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