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的日子,最好就是呆在屋子里,透过花窗看着雨景。
现在,屋里有人,屋外也还飘着温润细雨,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看景。
楚含烟在一方柜子里放了一样东西,有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一瓶子酒来。
一旁的明荼皱了皱眉,楚含烟转眸看向明荼,笑道:“明少若是来我这里喝酒的,我欢迎,若是来找美人的,请回凤都的满袖楼去吧。”
明荼道:“我不喝酒,也不找美人,我是来找你救命的。”
明荼的话一落,楚含烟的脸色渐渐转冷,屋子里静极。
楚含烟抬眼问道:“你是来求我的?”
明荼道:“不错。”
楚含烟笑道:“要你明少爷求人可不容易,我不刁难刁难你,总觉得对不起你。”
明荼朝一旁的严老看了一眼,又转向楚含烟笑道:“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儿上,你可别太为难我。”
楚含烟的芊芊玉手指着明荼的心口道:“我要的东西很简单。”
明荼愣了愣,挑眉笑道:“除了我这个人,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楚含烟将手收了回去,笑道:“除了你这个人,我什么都不要。”
玄礼在一旁惊声喊道:“姐姐,你疯了么,这家伙就是个花花公子,他、他还男女不忌!”
他说着,将他怀里的玄倾遮了个严实,就好像怕玄倾被明荼看了一眼就丢了身一样。
一旁的严老听得满脸愕然,只觉得自己瞬间又老了十岁,双目在明荼与玄倾之间来回游走,在心中嚎道:“老爷,夫人,咱少爷胆子又壮了,又得罪了玄大公子,属下救不得他了哇!”
楚含烟看着明荼戏谑道:“没想到啊,明少你这么受欢迎,这样我可就更舍不得放手了。”
明荼顿了半晌,抓着头发,额头撞上面前的桌桉,做一副挫败的样子,道:“姑娘,你放过我吧,你看上我哪儿了,我改,行么?”
楚含烟捂着嘴笑道:“你要是能变成女子我就放手。”
明荼摇头叹气的站了起来,拉开门就要往外走,楚含烟手执一把羽扇,闪至明荼身前,点着他的心口道:“或者,你替我杀一个人。”
明荼问道:“杀谁?”
楚含烟笑道:“你自己。”
站在一旁的严老听到楚含烟的话,骤然一惊,道:“楚阁主,我家少爷与你素无冤仇,你怎么要他的命?”
楚含烟转了转妙眸笑了笑,朝严老笑道:“是别人要他的命,我可以念在与他相识的份儿上放他一条生路,不过,我想他不会领情的。现在,他只有两个选择,一,自己抹脖子,二,接我两剑。”
严老骇然道:“楚阁主,我家少爷不会武功,如何接得你两剑?你这是要将少爷往死路上逼呀!”
楚含烟笑道:“机会我已经给了,他有没有这个福气就要看他自己喽。”
在外面明严听见楚含烟的话,怔了片刻,忽然拽着明荼,高声喊道:“少爷!我们走!”
明荼奋力一挣,忽的将身一移,翻手抢了明严的剑,横在自己脖子上,朝楚含烟笑道:“楚阁主,我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只是,我不喜欢做无谓的牺牲,我要亲眼见到我父母平安。”
楚含烟看着剑上沾染的血迹,再看明荼毫无畏惧之色,不禁暗暗心惊,不知明荼怎么突然转了性,她眯了眯眼眸,答应了明荼的要求。
明荼所求,已经有了结果,玄礼这方,楚含烟因着明荼的一番话,就打算先救醒玄倾,再折磨于他,却不料,她几番努力,也是束手无策。
眼见玄倾呼吸越来越弱,玄礼悲泣道:“公子,公子,你还有许多事为做,还有许多心愿未完成呀公子,你醒来吧!”
站在一旁的忽觉明荼心口一窒,跌坐在椅子上,他偏头看向一脸苍白的玄倾,黑色的眸子转了又转,心道:“怎么又是心疼,又是心疼,难道、难道这人……”
明荼朝玄倾扑了过去,紧紧揽着他,颤着手摸着他的脸,咬牙无声。
玄恕与众人惊在一处,不知明荼为何会突然露出如此哀恸之色,皆如见了什么精怪一般。
房中,良久无声。
忽的,天外响起一声惊雷。
明荼怀中的玄倾慢慢睁开了眼,他乍见明荼的神情,先是一疑,随后便是皱了皱眉,将明荼一把推开,冷冷淡淡道:“我和你并不熟识,明少爷。”
他刻意加重了明少爷这三个字。
明荼被玄倾的淡淡目光看到发寒,心头的喜意被彻底浇灭,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一个个都是陌生人,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所在的世界。
他的玄倾,不在这个世界。
明荼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因为强忍着悲伤,喉咙疼得十分难受。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朝玄倾揖了一礼,笑道:“玄大公子,你可真是个神人,说死就死,说活就活的,可吓坏了我们呐。”
玄倾也朝四周看了一眼,问玄礼道:“我就睡了一觉,家里就来了这么多客人?”
铮的一声,楚含烟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她冷笑道:“玄大公子,你好好看看,谁是主,谁是客!”
玄倾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半点异色,只转了身,道:“玄礼,我要走了,至于你是走还是留,自己看着办吧。”
玄礼脸色一变,暗道,公子这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楚含烟冷哼了一身,提剑旋身,直朝玄倾身后刺去,玄礼见状,脚下一动,挡住了楚含烟的剑,二人大斗,玄倾连顿也不顿一下,丝毫不受影响,径直往外去。
玄礼与楚含烟大斗过后,玄礼败了,楚含烟提剑指着玄礼,冷声道:“别以为你是我弟弟,我就会心软。”
玄礼挥开楚含烟的剑,急声道:“姐姐,我不是阻止你复仇,我是不想你送死!”
玄礼话音一落,屋外便奔来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子,她瞪着双目,惊惧道:“阁主,方才,有个白衣少年一招废了我等姐妹百人,闯下山去了。”
这个人,除了玄倾还有能有谁?
楚含烟惊得连连倒退,看了众人一眼,忽而笑道:“呵呵,好,好得很,你们都一起合着伙儿来骗我!”
看着楚含烟狂笑的样子,明荼心头连跳,暗道糟糕,果不然,随即他们便被七音阁的美人们架着扔下了山。
明荼扶着摔疼的腰,朝严老无奈道:“严老,咱们这一躺算是白走了。”
玄礼呲了一句:“活该。”
严老瞪眼恼喝道:“要不是少爷帮你们玄大公子说话,也不会节外生枝。”
玄礼被吼了一句,暗自一想,也知理亏,可是他看不惯明荼,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哼了一声,就单影远去。
“好走,不送!”明荼朝着远走玄礼喊了一声,回头见严老沉思不语,忙问其缘故,严老笑说无事,又忙催着明荼踏上归途,严老在离开时,回首看了远在山巅的七音阁一眼,目色深沉。
明荼回到了自己府中,拜严老的威严所赐,府里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整座宅子空荡荡的,真像是被人抄了家一般。严老一直在外奔波,他已经得了消息,知道明盛夫妇被人“请”到城南的某家宅邸里做客。
明荼看着在他面前瞪眼的严老,扶额道:“知道了地方还不赶紧想辄救人?”
严老为难道:“那处宅院原是正阳王爷的,后来正阳王一家应叛逆罪全家服刑,这宅子就被皇家收了回去,现在是属玄丞相所辖,最重要的是,里面的机关是玄丞相请江湖上的一位神秘名匠所造,玄丞相历来与将军不对付,我们若是硬闯,且不说就不了人,就是能救了人,他也一定会将事态夸大,告到帝王哪里去,到时候,明家就步正阳王的后尘了。”
明荼恹恹道:“嘶,现在我一听到姓玄的就头疼。”
他在屋中转了良久,忽而喜道:“也许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忙!”
“公主不受宠,在王面前说不上话。”严老一句话将明荼的喜悦恰灭。
“没办法了,去求玄倾吧,他这个人虽然冷淡了些,应该不会见死不救。”明荼带着一点莫名的希冀道。
严老抹了一把脸道:“少爷,你得罪的最狠的人就是玄大公子,你不记得了,三年前,你可是差点害死了他最喜欢的紫嫣姑娘,他一直记恨着你呐。”
“还有这种事儿?”
明荼呆了呆,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明知道这个玄倾不是他的玄倾,听到他有了喜欢的人还是觉得难受,更令他觉得难受的事,他想救人,却没有能力救。
他恍然觉得,他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没有什么是值得他在乎的了,他的目光看向城外的无声寺,耳边似乎又听到清扬的钟声。
这一日,严老再度出去,明荼一连等了几日,也不见他回来,直到他出门去街市时,听到有人说,城南正阳王的宅子里这几日闹鬼,还死了人。
明荼的心猛得一提,忙撒腿狂奔至正阳王府前,恰巧看到一抹白影从左边的墙头掠过,转眼就没了踪迹。
“吱呀——”
门没有锁,明荼一把推开厚重的大门,入眼的是躺在地上的十几具尸体。
“严老!”
他惊呼一声,奔了进去,抱着严老的尸体无声的低了头。
严老单独来此,其目的不言而喻,为了救人。因怕明荼涉险,所以他才独自行动,连明荼也不愿说,明荼顿觉无比愧疚,他应该早些想到。
随即,他抬起了头,视线定格严老旁边的一块简约的圆心玉饰上,他慢慢的捡了起来,看着玉饰上刻着的字,珉着嘴角,重重吸了一气,慢慢合了双目。
大门之外,某处转角,玄倾立在墙沿处往大门里看了一眼,转身欲走之时,忽的顿住,看了看自己身前,空无一物,他微微的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