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王府虽然常年没有人住,却因一直有人打理,没有生出什么杂草。
除了没有人气,没有家具摆设之外,倒也算得上正常。
明荼轻手轻脚的往屋子里走去,地面上还有其他人留下的脚印,他走的很小心,脚印在大堂后方的走廊上就乱成了一团,明荼知道,前面是去不到的。
他转身寻了一块石头,站在远处,静心凝神,他要试一试前方的机关是什么样子,他有七分把握,可以在机关发起的瞬间撤离,至于剩下的三分,如果他很倒霉,那也没办法。
“砰!”
石头成弧线落在前方三尺之外,数百支箭羽从前方的房廊处成堆射来,明荼将身一弓,翻身滚回院落之外。
“噗!”
一支箭羽从他脚边擦过,定在不远的墙上,因着强大的冲力颤了颤。
一双明红如火的靴子出现在明荼的视线里,来人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一个戴着面纱的绯衣女子,楚含烟。
楚含烟俯望着明荼,慢慢蹲下身来,掰开明荼的手,看着他手心里的玉佩,眼眸里满是嘲讽,道:“啧,明少爷,被你帮过的人反咬一口的感觉怎么样,很好受吧?”
明荼慢慢抬眼,轻笑一声:“被人咬总比被狗咬来的好。”
楚含烟美眸一瞪,反手给了明荼一巴掌。
明荼偏着脸,慢慢擦了血迹,冷笑道:“我说,你不会嫁给我就不要随意动手打我的脸,除了我媳妇之外,其他人,我都会报复的。”
楚含烟拿着手帕擦了擦手,开口轻蔑道:“你?只怕你还没来得及报复我,就被明家人杀了。”
莫明奇妙出现在这座宅邸的楚含烟,为的就是开口嘲讽明荼几句,并没有要明荼性命的意思。这个世界的人,明荼觉得,他是看不懂的。
明荼握紧了拳头,带着一脸不快出了正阳王府。
明荼走后,楚含烟身后又多了一位青衫女子,女子问道:“阁主为何留他姓命?”
楚含烟答道:“他现在以为害死玄老的人是玄倾,他定会去找玄倾问个清楚,到时候,玄家人肯定饶不得他,若是此时我们救出明盛夫妻,他们知道自己爱子亡于玄家人手中,他们就是再怎么好脾气,也是会生气的。这样,我们不就多了一个很好的盟友么?”
却说明荼一路匆匆前行,路上行人见了他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纷纷让道。
有人心灾乐祸道:“这明少爷平时没少做缺德事,看吧,报应不爽,一家尽散,自己也成了傻子。”
明荼一听,心里更是堵的不畅快了,他横眉怒目,喊了一句:“谁傻了!你们再说一句试试!”
众人骇了一跳,纷纷住口,直到明荼走远了,才有人啐了一声道:“傻子永远不知道自己傻。”
在凤都待着的这几日,明荼听到不少有关于他“变傻”之前的传言。
在此之前,他在凤都是属于纨绔子弟之类,又沾有恶人之名,还说他欺男霸女,至今为止,明荼也没有分清这些传言是真是假。
人群之中,几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一路尾随明荼至丞相府前。
一人道:“你们看,我说这姓明的傻吧,几日前才被人教训,这会儿又上赶着找打去了。”
另一人附和道:“要我说呀,他傻归傻,这色心却是从未变过呀,竟然敢惦记着玄大公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其他几人捂着他的嘴道:“你不要命了,敢非议玄大公子,让玄丞相知道了,我们脑袋都得搬家!”
几人推搡了几下,正准备看明天要笑话,看人笑话这种事,是许多人愿意并喜欢干的事。
“您说你与神女公主关系匪浅,没有公主本人在,我等可不敢相信,好心劝你离去,别不识好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说进就能进的吗?”明荼还没有跨进丞相府的大门,就叫人给轰了出来。
明荼扯着嗓子喊道:“姓玄的,我有话问你!你要是不出来,小爷我就喊到你出来为止!”
“嘿?这小子找打!”几个门卫架着明荼就要招呼。
明荼伸出手掌,玄倾的碎玉躺在他掌心,只听他暧昧笑道:“知道你家公子的玉为什么在我手上么?”
几个门卫住了手,古怪的看了明荼几眼,齐齐摇头。
明荼将下巴一抬,冷呲道:“不知道还不通报去!”
几人心中有些发怵,他们后退了几步,明荼以为几人怕了,没想到却听到一人说了一句让他几欲吐血的话,道:“人都道这明少爷得了疯病,今日看起来……好像比疯病还可怕,只怕是活不久了。”
“对对对,我们和一个疯子计较,那我们不也成疯子了么。”
在双方对峙之际,神女乘车而来,熟稔的和明荼打了招呼,还调皮的抛了个媚眼。
明荼瞬间转脸作难受状道:“你还是正常些吧,我现在受不了刺激。”
守门的卫士见状,忙回府里报玄倾去了。
丞相府中,玄渊最近很是忙碌,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总之,一日下来,他就是没有几个时辰是待在家中的。
玄倾已在园中舞过了剑,又左手和右手下过了棋,又找了本书看了几个时辰,这三样是以前的他经常做的,现在的玄倾做来却觉得毫无意义,也觉得十分无趣。他只是为了不露出异样,随意敷衍而已。
此时,他就拿着书站在院中发怔,他的目光似乎看着书,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一旁的玄礼摸着脑袋,暗自奇怪的低语道:“公子似乎变强了,却感觉和谁都疏离了,尤其是对紫嫣姑娘,客气的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玄倾忽而听匆匆跑来的人高喊神女公主来了,明荼将书一收,朝玄礼道:“一会儿我去请公主进堂说话,你将那小子诓到一旁,堵上嘴,关到右院的那间屋子里去。”
“公子,那间屋子……”玄礼惊的张大了口,迟疑的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
玄倾淡淡看了他一眼,玄礼吐了吐舌头,连忙答道:“好好好,我去,我去就是!”
玄倾出门相迎,温和有礼的打了招呼,只淡淡的看了明荼一眼,疏离的点了点头。
他在请神女进门叙话之时,特意开口道:“公主,玄某愿见公主,却不愿见某些与公主有关之人。”
玄倾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神女也不好拿身份压人,明荼还未开口说一句话,玄礼就风一样的闪至他身旁,又风一样的与明荼说了几句话,哥俩好的将明荼拽进丞相府。
神女僵着笑脸,和玄倾寒暄了两句,托词是来看紫嫣的,玄倾便让她进了门。
看的尾随而来的几个锦衣公子摇头连笑,暗道明荼之命休矣,他们在满袖楼的那些姑娘面前又多了一样谈资,博得美人一笑。
几人欢欢喜喜的离开,不多时,疯明荼入丞相府之事就在凤都传得沸沸扬扬,闹得说书楼的先生都少了生意。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玄倾是凤都第一美男子,明荼又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现在还是个疯子,这两个人凑到一块儿去,那有叫人不好奇的。
玄倾在凤都有名气,玄倾的父亲比他更有名气,名气大了,有很多人奉承,自然也有很多人等着落井下石。
玄渊还没回到家门,半路上就遇上了同僚,这个同僚不简单,一直与玄渊分庭抗礼十几年,一直没找到他的致点,他们谁也动不了谁,却时常能给对方气受。
七王爷看着玄渊,笑的无比和善,道:“玄丞相,我听说,你家大公子与明家少爷走得很近,你可要多多关心一下后辈。帝王对明将军的的态度,想必你是十分清楚的,若是清水,可别沾了泥。”
玄渊笑道:“多谢王爷关心。”
二人分了道,玄渊笑脸渐收,心事重重的回了府邸。
此时,神女正要离开,她问玄礼明荼何在,玄礼说,人早回去了。
一旁的玄渊听到这句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送走了神女,他又忙问玄倾在那处,玄礼指着玄渊的书房。
玄渊微怔,心道看来玄倾是早就知道他会找他谈话,他皱了皱眉,往书房去。
父子二人谈了两个时辰,玄倾从玄渊房中出来后,已经接近饭点。
他将玄礼叫了来,让玄礼给明荼送吃食去。
玄礼不满道:“少爷,你这是让我伺候那家伙?”
玄倾看了看玄礼,微微笑道:“总不能让别人去,也不能让他饿死,只有麻烦你了。”
玄礼无语望天,他真是弄不清楚玄倾对明荼的态度,明明很不愿接近,却又对他特别宽容,要是换了他自己,早揍得明荼满地找牙了。
明荼被关在一间“穷”的只有一张床的屋子里。
玄礼早来送过饭食,因着与玄礼又言语间的冲撞,他就没什么心情吃了,只随意扒了两口,免得饿死,剩余的就放在桌上,直到变冷也未动。
他的对面,是一间装饰堂皇的屋子,明荼在几个时辰前曾不经意的看到一个女子从窗户里往外看。
夜间之时,他听到屋外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明荼一听就知道是玄倾来了。
明荼爬起来,随意的坐在地上,将手中的玉佩露了出来,微仰着头,淡淡问道:“是你的?”
立在门口的玄倾淡淡的应了一声。
明荼翻手一掷,玉佩砸在墙上,碎成两块,他冷笑道:“算我眼瞎了吧,那日在七音阁竟会对你动了恻隐之心!”
眼瞎到,将你和我的玄倾两个人相提并论!
明荼闭目道:“要杀我,就早些动手吧,这个世界,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了。”
玄倾道:“你不会死,你的父母也不会死。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来。”
他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