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之时,玄家院落里多出了十几蒙着面的陌生人。
玄倾听到声响,霍然一闪,躲在房梁之上。
这群人冲进了屋子,一句话不说,提剑就要伤人。
“唰唰唰!”
不巧的是,今日他们来错了地方,顷刻之间,房梁上飞出十几枚石子,石如疾风过境,除了无边的风力还带着令人顿觉发痛的酥麻感,众人翻身连连退出门外。
玄倾从房梁跳下,众来人心底一突,一人高喊“中计”,转身就要退,院外,玄礼从屋子顶上跳了下来,笑道:“呀!我这才两眼打架夹死了一只蚊子,不想就又来了一群苍蝇。”
玄礼让玄倾站着,他独自与这十几个人相斗,片刻后,这些人,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个皆倒地哀嚎。
一步一血染,杀到最后,这十几个人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玄倾逼问道:“背后主使,你愿不愿说?”
这个唯一的活口没有回话,选择了死路。
望着满屋子的躺尸,明荼疑惑的看着背对着他的玄倾,他不知道玄倾此刻的神情,却似乎感觉到他的恼怒。明荼很疑惑,玄倾的态度很奇怪。
明荼挑眉问道:“你救我?这可真是令人意外,据我所知,我与你并不熟,好像还有不小的矛盾。”
玄倾转过身来,深深的望着明荼道:“因为,你和一个人很像,我和你有没有矛盾也无所谓,半个月后,彼此不会再见。”
玄倾转身挥了挥衣袖,明荼赫然发现,绑在他身上的绳子又紧了两分。
“喂!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再走!”
明荼的高呼没有留住玄倾匆忙离开的脚步,轻叹了一口气,望着满地的尸体低哼道:“用不了‘嗜鬼狂行’,可惜了这一屋子的魂灵。”
他说着,又喊道:“我不喜欢和死人呆一块儿!”
“再喊就让玄礼封了你的嘴!”
玄礼封嘴是会用破布封的,甚至还打算用臭袜子,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乞丐有什么交情,明荼身体一僵,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玄倾清冷的声音响在明荼耳边,人却不再附近,明荼又于心中惊道:“这人界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功夫了?”
他赫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只剩下他自己了,没有信得过的人能帮他,也没有人能救他,还随时会被不知名的人士暗杀。
沉浸在忧思中的明荼没有注意到,他对门的邻居一直看着他这边的房门。
一个繁盛的都城,尤其是凤都这样的都城,每日总会出些事。
这两日,凤都就出了一件怪事,那坊间街市里流传着闹鬼的正阳宅邸,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
有人看见,在那明月高挂,星光璀璨之夜,由宅邸之中冲出来几个人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空中掠走了。
明荼像个没有自由的囚犯一样被困了数日,他一直警觉着,一脸的憔悴,本就没有精力去应付什么人,偏这时,他对门的邻居好奇心重,一大早就把脑袋伸到他门前,将原本迷迷糊糊的明荼吓了个清清醒醒。
他的邻居不是个绝色美人,单是鼻子或者眼睛,甚至是手,哪样都拿不出手,但是整个人合起来,却是个很耐看的女子,她人很开朗,还有一手好医术。
明荼与她聊了几句之后,才知道她就是玄倾心中的白月光紫嫣。
明荼很郁闷,他不可以出去,别人却能随随便便进来,一点安全性也没有。
他不想和这个女邻居多说话,女邻居就斜着眼儿威胁他道:“明少,三年前你可是差点害了我的命,今日我在对门住的无趣,就想找你聊聊天,你也好意思拒绝?”
明荼合掌作揖道:“姑娘,仙子,你要只是聊天的话,我自然很乐意奉陪,可我一说错话你就往我身上扎一针,这个习惯可有些吓人,再扎下去,我就成刺猬了。”
紫嫣“扑哧”一笑,道:“我扎过这么多人,就你一个有意见。”
明荼咕哝道:“排前我前边的是傻子?”
紫嫣转了转她那圆溜溜的杏眼儿笑道:“不是傻子,是死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能把坏话说的很好听,同样的,也有很多人能把好话说得很难听,无疑,明荼心情好的时候就是第一种,心情不好时就是第二种。
现在他的心情就极差,他道:“心中有病就该治,紫嫣姑娘医术高超,为什么就治不好自己的疯病?”
紫嫣的笑意刹那消失了,她深深的看了明荼许久,许久。
她实在是不明白,明荼到底是怎么看出她有疯病的,她的病是当年为了救玄倾而落下的根,玄倾也因此对她比别人都好,此病每隔一年就犯一次,知道的人没有几个。
因着好奇,她就问了明荼,明荼笑道,这里是个被人遗弃的院落,一个真正常人和一个不正常的人待在一处,自然就有一个是疯子,我没疯,那疯的肯定是你。
明荼是胡说八道,却恰巧来了个误“说”正着。
明荼和女邻居的关系,由女邻居单方面的针对变成了替他疗伤。
在无聊的拌嘴之中有了友谊,女邻居不再如之前那般讨厌明荼,也就不再刻意整他,甚至还有将明荼偷偷放走的想法。
很不巧,她才将想法说出来,这屋子里就多了一个人,明荼抬头往紫嫣身后看去,慢吞吞道:“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蠢念头吧。”
紫嫣柳眉一竖,恼道:“你敢小瞧我?”
“不是他小瞧你,是你本来就不大,紫嫣姑娘。”
玄礼抱住剑,靠在门前,冷眼看着紫嫣,眼中满是失望,道:“难怪公子近来与你疏离,原来你早就已经与他离了心。”
紫嫣僵硬的回过头,讪笑道:“玄倾他才不会介意这种事。”
玄礼不再与紫嫣多话,他径直走到明荼面前,在他错愕的神情中,拿出一块让人一看就嫌弃的烂布来,三下五除二,手法极快的将明荼的眼蒙着,扛着他出了院子,又几个连翻,就不见了踪影。
明荼只听到紫嫣一声惊呼,随即就是耳边不断响着的飒飒风声,还有许多吵闹声。
在破布解下的时候,明荼甩了甩脑袋,看着陌生又瑰丽的环境,前方是个避暑山庄,上写着“拂云山庄”几个行书大字。
拂云山庄极大,玄礼道,山庄占地六千五百多亩,共有亭子,桥堤等五十余座,又有碑刻摩崖十一处,假山叠石三十余组,殿宇、楼堂、寺庙、亭台、塔阁等各种建筑七十余组,可谓景绝色美。
他带着明荼进了一处殿宇,又说几个时辰之后,玄倾会带明盛夫妇来见他。
玄礼说的“几个时辰”让明荼一等就变成了好几天,玄礼被明荼问得向见了瘟神一样,见了他就躲,好在拂云山庄足够大,他只要躲一次,就够明荼找上好几个时辰的了。
六日后,玄倾带着一群人进了山庄,明盛夫妇以也在其中。
明盛夫妇一见明荼就冲上前去抱他,明荼一见二人这样子就想到他出来这个世界之时,这二人抱着他鬼哭狼嚎的一幕,是以,二人才做一脸哭状,口里的声还没喊出来,就被明荼一手堵住一张口,讪笑道:“您二老控制点情绪,这么多人看着呐。”
明盛将他的手掰开,在他后脑拍了一掌,道:“你个小兔崽子,我和你娘亲就出去‘玩’儿了一趟,你就住到人家家里去了?”
“这可不是我自愿的,我是被逼的。”
明荼连连喊冤,明家二老又是说又是骂,一旁被无视的玄家人一个个脸青着,尤其是玄渊,他喝了一声道:“行了,明大将军,这是老夫的地方,不是你们教训儿子的道场。”
明盛突然上前一步,拍了拍玄渊的肩,道:“玄丞相,哦,现在你已经不是丞相了,玄老哥,都这份儿上了你还横什么?”
玄渊之身立僵,脸色也青了起来,他的目光已经由之前的愠怒变得毫无神采,如同一汪快要枯竭的潭水一般。
天威难测,玄渊争了一生名利,到最后,只在一个朝夕之间,名利皆丢,还差点丧了命,要不是玄倾救他,只怕现在已经魂归地府。
要说起来,这拂云山庄也是在他名下,按理帝王也是要收回去的,却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自一年前开始,这山庄竟然生了喜好,它愿意接受的人就放他进来,不愿意接受的人,只靠近它三里以内就会丢命。
帝王派了几批人来,都消失无影,便也就放弃了。
明荼听玄家人提起此事,不由的往玄倾方向看,他总觉得玄倾是知道缘故的,又或者,这就是玄倾弄出来的玄虚。
明盛夫妇是玄倾到明家找的,当时,玄倾招呼也没打,什么也没问,直接来了一句“明荼的下落只有我知道。”
是以,明盛夫妇就跟着被帝王抄了家的玄家人一同来到此处。
明盛夫妇要带着明荼走,玄倾伸手拦住,看着明荼道:“你只要出了山庄,就会将命丢在半路上。”
明荼挥开他的手,冷笑道:“玄大少爷,多谢你的‘贵言’,只可惜,你不能代替天意,说我殒命我就会陨命。”
玄倾淡淡道:“你会后悔的。”
明荼道:“与你无关。”
玄倾珉着嘴角,他才抬起手肘,还未来得及动作,立在他旁边的玄渊骤然倒了下去。看玄倾忙接住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眼看着明荼与他父母绝然离开,目露无奈之色。
玄渊面色呈紫青状,他肩上的衣裳,被什么东西浸成了黑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遭人暗算了。
这些人当中,谁是最可能下手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
“孩子,莫要与明家人牵扯过深,明盛不好相与,莫与他们一家有什么牵扯,早晚会害了你。”玄渊撑着最后一口气,反复嘱咐玄倾。
玄倾道:“我知道,但是……”
玄渊没有听完玄倾的话,就断了气。
玄倾抬首望着山庄天外,目色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