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荼被明盛夫妇拽离拂云山庄,一路直冲到山脚,走了大半日,明母忽然惊呼走错了道,她说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往北走,他们却正好往南走。
明盛指着明母的脑袋瓜子说:“原来明荼之所以是个路盲,全是你教的。”
明母道:“我教他的,只影响他不认识路,你教他的,却直接将他变成了白痴。”
二人一路斗着嘴,明荼一脸无奈。
一路行了不知多久,明荼看见了一个要命的人,他瞪着眼看了明盛夫妇良久,惊嚎道:“你们,什么时候和这个女人站成一线的了,你们这是想用这条线将我这儿子勒死么?”
明盛夫妻不明白明荼为什么见了楚含烟就像见了什么妖魔鬼怪一样,他们看着楚含烟对明荼极好,讲义气,武功好,又不失温柔,简直比他们那个倒霉的公主儿媳还要靠谱。
明母是个疼儿子的,她宁可做个背信弃义的恶人也要替他儿子拿下所谓“幸福”。
明荼看着明母和楚含烟的好儿媳与好婆婆的相处模式,背后起了层层冷汗,他要逃走,就找了人人都会找的借口,肚子疼,要方便。
哪里料到,这个世界上,脸皮厚的人不只是男人,还有死缠烂打的女人。明荼才提上裤子,就被一条百炼卷起,摔在一双红靴之前。
明荼握着腰间那绣鸟刺鱼的锦缎绶带,抬眉笑道:“楚阁主,我自知生得年轻俊美,可你也未免太性急了些。”
楚含烟冷笑一声,抬手又想扇明荼巴掌,明荼早有预料,一个后仰,躲过了她的攻击,又连翻了两个身,他知道自己要是跑的话,一定跑不过这个女人的,他也没有这个打算。
他之所以激怒楚含烟,是因为他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邻居,一个是神女。
结果如他所料,楚含烟与这两个女人是天生的对头,见面不到两句话就斗了起来。
明荼趁着三人相斗的当口,调动全身的精力去跑,他身后响起神女的吼声,明荼不知道她吼了什么,只隐约听见“找死”二字。
他将嘴一撇,心道,我要是被个女子一吼就停下,那就是乌龟,还是个缩头的。
然而,明荼终是停在半途,只不过,他不是因神女而停,而是因一场有趣的争斗而停。
这群争斗的人里,有两个是明荼十分熟悉的人,一个是玄倾,一个是玄礼。
他二人被几个门派的人围攻,这些门派自称是什么凤都十三门。
“噗!凤都‘失散’门,公子,你说这十三门派一起失散要过多少年才能聚起来?”
玄礼抱着剑,青涩的面庞,看着是个极为严肃的人物,说起话来却总能叫人感觉像是见了个假的人。
玄倾看了看玄礼神气的笑脸,做一副颇为认真的样子,看了那些门派的人一眼,道:“我想,可能这一世都无法再相聚了。”
几句话不到,场中就是一阵刀光剑影,谁是谁已经分不清,明荼只知道,在这一场淋漓厮杀里,没有玄倾的身影。他在众人动手的一刻,被一个突然冒出的道士打扮的人带走了。
明荼之所以看的如此清楚,不是他一直注意玄倾,而是他自己也被人盯上,在他看见玄倾和玄礼一同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之时,他也被人击昏。
再醒来,他被人带到了一个名为青回峰的地方。
青回峰,位于凤岭山脉的正北面。
比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凤都来,明荼还是比较喜欢它的静,这种静能让他想到上清。
凤都十三门,在这个世界的国域里,似乎是无比神秘的存在。
这些门派当中,有一个门派很是特别,多以年长者为主,比起其他各派来,也就显得高深莫测多了,这一群高深莫测的老家伙们是极少出手,然而,他们每次出手都极为吓人,吓得不是别人,是他们自己,传说他们很古怪,看到满一碗左右的血就会变成嗜血的样子,六亲不认。
用玄礼曾说的玩笑话说,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明荼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宝,而是悬在头顶的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悄悄的人戳你一剑,让你到死都以为是得罪了上苍,这才受了天罚。
这些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将明荼与玄倾、玄礼二人关在一处。
明荼摩挲这下巴,歪着头,朝玄倾眨了眨眼,道:“玄大公子这些家伙似乎几百年前和你是一家呀?”
玄倾淡淡的撇了他一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明荼笑道:“都属于怪才级别的人物。”他指了指玄倾的脑门,接着道:“这里的构造似乎都别有‘韵味’。”
玄倾回道:“如你所言,你的构造一定是‘特定风味’,千年不变,坐化成石。”
玄礼在一旁暗道,公子果然是公子,连骂人都不忘修行,不像那姓明的,满脑子就是美人美人,各色各样的美人,好像一天看不见美人就要了他的命似的。
片刻后,玄礼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他似乎是开始感到惶恐了,没人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惶恐,总之在半个时辰后,他竟抱着头缩在墙角。
明荼见玄倾的身影动了动,天外有了一抹亮光,隐隐跟天地有了共鸣,神密莫测。
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忽然生了浩瀚烟海,明荼忽的一惊,他只倒退了一步,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寂清的山道上,满布荆棘。一个褐色衣装的男子单手中夹着一个人,腰间挂着一个葫芦,直朝西南方向去。
男子带着人来到一处溪流前,摸了摸腰间的葫芦,摇摇头,道:“又是空的。这小子怎么还不醒。”
他说着,便将夹着的人放下,在放下的那一瞬,他听到他捡来的这个人轻声呓语,口中喊着“玄倾”二字。
男子怔了怔,抬头看着那青回的方向,带着几分狂热与执迷,他向往青回峰已是日久,一直无缘窥见,如今只是远观便已见那雄浑山色,若是近看不知会是何等动人心魂,只怕会令人词穷,找不到字词来形容它的美吧。
明荼自迷迷糊糊中转醒,耳边闻得一人低语道:“这样的所在,不知是何种面目。”
谁,谁在说话?
明荼捂了捂头疼的脑袋,天空极是寥廓,四周很空旷,潺潺的流水声引起了明荼注意,他转头向一旁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褐色浅袍的人正在拿着一个水葫芦在溪边汲水。
他的葫芦满了水,便起身朝明荼来,此人面貌和善,看样子是个热心肠的,只不知他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出的祸事,那右臂却是没了。
明荼还未开口,他便露出个和煦的微笑,先出声问道:“你是从青回峰处来的人?”
明荼诧异道:“你怎知道?”
“方才你在迷迷糊糊间一直喊着‘玄倾’这个名字,我认得他。”
“你认得?几时认得的?如何认得的?”明荼连连发问,语气有些着急,他以为玄倾还没回宗门。
男子看他着急,笑了笑,叫他不必担心,他没见着别的什么人。二人相谈过后,明荼方知这男子名为徐回,家乡本是此地十万里远的芸城,只因他喜欢游历各地,才会来到此处,在几年前,曾在凤都见过玄倾。
徐回又说,他上一次落脚的地方就是凤都,他还说凤都城里有着不少关于玄倾与明荼的传说,其中人们说的最多的就是玄倾困住明家少爷,又于家变之际,将玄家一家几十余口一日救走,众人纷纷猜测,玄倾是在无声寺修行得了道,这才有了神通,连帝王也拿他无可奈何。
明荼听了,不由洒笑:“都过去许多天了,难为那些人还记得。”
徐回笑道:“玄家虽然不同往日,但是玄丞相与玄家大公子的名声毕竟还是在的,凤都的几个绝艳之才里,玄倾便算的首位,怎不叫人说道?”
明荼摇头嘲道:“绝艳之才?说来没人敢信,凤都中出了他这么个‘怪才’,真是得了好名声。”
他说着,又想起自己现在连一点灵力也使不出来,不由轻叹出声。
徐回不知他因何事而叹,明荼初与之相识,自然不好什么都说,只简单的说他是为修为之事而叹,徐回听了,劝他道:
“明兄何必叹息,只要还有命在,一切便是未定之数。就如同我,我本是修习本门的秘密心法,却于十年前废尽一身修为,还赔了一条手臂,当时我以为此生修行无望,整日浑噩,幸而我心存不甘,到处寻访,终于遇上我现在的师父,将他的绝学尽传于我。”
徐回说到此处,又问明荼几时回青回峰,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倒是想明荼邀请他一起去的,明荼心道,且不说他是不回青回峰,就是要回去也不能带上徐回的。
徐回救他一命,他记在心里,以其他方式报答就是。徐回说,明荼不带他,他也会到青回峰一游的,他说这天下的明山胜景如此之多,若是生时不好好游览一番,死了也不会甘心,尤其是这久负盛名的青回峰,他是一定要看的。
明荼见他坚持,也只由着他去,二人分了道,一个往南,一个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