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荼原以为,他只要一直走,一直走,只要朝着与青回峰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就能远离所有人。
岂料到,路上,他就遇到了神女,二人各自说了些彼此的事。
神女听闻明荼去了青回峰,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惊问道:“你真是从青回峰逃出来的,你进的怕不是什么青回峰,而是什么猫窝狗窝吧?”
在神女看来,以青回峰的实力,随便揪一个人出来,都能将明荼这家伙踩得像软蛋一样。她以无比艳羡以及崇拜的语气,对着明荼唾沫横飞,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青回峰是如何如何厉害,又说明荼是如何如何没用,两者对上根本就是鸡蛋遇上了铁锤。
明荼脸色一凝,理了理衣襟,一本正经的道:“我可不是逃出来的。”
神女一听,脸上有了些许激动,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明荼也算是她的夫君,明荼要是真本事能从青回峰出逃,以后逢上亲戚好友,与人说起自己夫君之时,面上也有光。
不想,她还没有激动多久,明荼便将话头一转,道:“我是在梦里被人扔出来的。”
神女脸上的喜色顿时一僵,嘴角的笑容也渐渐龟裂。
她恼道:“你竟也乖乖的让人扔?不知道自己‘滚’么?”
明荼笑道:“我倒是想自己‘滚’,可是扔我的人不答应。”
他说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沉默良久,又问道:“哎?你方才说,楚含烟也带着我们家那两活宝去了青回峰?”
神女道:“是啊,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紫嫣有了一样的疯病,既然也要追着玄倾跑。”
“她不是有了疯病,而是她原本就已经疯了。”明荼目色深深,轻轻的说了一句。
明荼几次让神女与他分道走,神女却像是赖定了他似的,怎么也不肯走。
他又陷入沉默,他沉默着和神女结伴同行,走了一日一夜之后,他忽的停了下来,和神女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神女道:“什么忙?”
明荼指着一棵和神女腰身一般粗细的桑树,朝神女眨了眨眼,暧昧道:“你站到那棵树下,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请你都不要睁开眼。”
他的语气,他的神态,足以令任何一个为他着迷的女子误会,他的本意也就是要神女误会。
神女怀揣着少女的心思,怀着忐忑的心情,羞涩的微低着头,她感觉到明荼从身后将她抱住,她似乎更羞涩了,然而,下一刻,她却微微皱起了眉,之后,她已经面色铁青,再后来,面色铁青已经不能表达她的愤怒。
她大吼道:“明荼,你这卑鄙的小子!竟敢绑我?”
明荼看着被腰带绑着的神女,又从她腰间取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竹哨子,放在嘴边无声的吹了一口,笑嘻嘻的边说边往后退道:“我暂时不想和你呆在一起,就只能让这桑树留住你了。”
神女见明荼越走越远,她真的怕了,忙高声求饶,说她再跟着明荼就是猪变的。
明荼顿了半天,这才将神女放了,神女果真不再缠着明荼,明荼转身就跑。
“喂喂,难道你也得了疯病?”神女摇着手惊呼道。
“得病的不是我,是和你打过架的那名女子。”明荼高声应了一句,渐渐失了踪影。
玄礼惊愕的看着眼前的玄倾,看他满手血染,染的不是玄倾自己的血,是别人的血,是明荼的血,还有玄礼的血。
玄礼的右边的手臂被利器划了一道伤口,他一手捂着伤口,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前方是一片烟草,寂静的地界里,藏着许多人,许多为了追杀玄倾锲而不舍的人。
来的人都是青回峰的,他们之所以追杀玄倾,是因为玄倾杀了青回峰的三个重要人物。
玄礼心神不宁的往后退了一步,他闭上双目,稳了心神,道:“公子,你先回拂云山庄,我稍后再来见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怕青回峰的人,我也不问你原因,你既然认我是你家公子,我就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险境。”
玄倾说这番话的时候,是背对着玄礼说的,玄礼没有看到他的神情,也没有听出来他话里有话。
要说起来,玄倾这一世与青回峰渊源极深,无声寺的空相禅师与青回峰的苏掌门是结拜兄弟,在玄倾十二岁的时候,苏掌门曾到无声寺做客,见到玄倾的第一眼就觉得极有眼缘,又送了他一把精致的短剑。
短剑名为凡生,苏掌门曾说,日后玄倾要是想去找他,就可带着这柄短剑到青回峰找他,没人敢相为难。
玄倾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日,因缘巧合之下与苏掌门见了面,苏掌门认得他,他却不认得苏掌门,苏掌门心中生疑,就拜托一个人暗中查玄倾。
这个人就是徐回。
苏掌门怎么也没有料到,他派去查玄倾的人最后反倒和玄倾成了至交,苏掌门每每询问,徐回都是含糊其词。
青回峰的人一步步逼近,玄倾掏出怀中的短剑,一招杀了三人。
“苏掌门的剑,杀苏掌门的弟子,不知道他知道了之后会不会气得吐血而亡?”
正往青回峰来的徐回御剑立在不远处的上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惊得所有青回峰弟子都回了头。
“这的确是件很讽刺的事。”玄倾淡然而语,青回峰的人脸色都已大变。
这场即将上演的拼杀以徐回的到来而结束,青回峰弟子暂且退了去。
玄倾看着从远处御剑而来的人,疑惑道:“徐长兄,你不是外出游历去了么?我听说你还拜了一位禅者为师?”
徐回笑道:“怎么,就许你入寺庙清修,就不许我拜僧者为师?”
玄倾旧时与徐回十分熟稔,徐回之前和明荼说他只和玄倾见过一面自然是骗他的。
如果一个人要假扮另一个人,不管模仿的再怎么像,也一定要避免与他熟悉的人时常接触,玄倾深知这一点,但是他并没有刻意避开徐回,因为徐回似乎在他来到这一世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他不是这一世的他。
徐回还说过一句话,这句话让玄倾将他当成了来到这一世的第一个朋友,他说“不管你是谁,我只认得你这个人。”
玄倾记得,那时候他答了一句:“不管我是不是你认得的人,我都是玄倾。”
徐回知道旧时玄倾的许多事,也知道如今的玄倾的许多事,他知道以前的玄倾心中没任何有人,也知道现在的玄倾心中只有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名,但他能猜出那个人的“性”,性别的性。
“我在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倒霉鬼,我知道他要离开青回峰,所以我就‘好心’的救了他,带着他往回走了几十里路。”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兴冲冲的朝玄倾与玄礼问道:“你们猜,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玄倾沉默,玄礼挠了挠头,猜到:“那只大虫夹了我的腰?”
“噗!你好好看看,我生得像只大虫?”徐回哽着一老老血,险些喷了出来。
玄礼很是认真的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指着他的眉毛道:“这儿特别像。”
徐回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你猜的不对,我想,你家公子也一定猜不对。”
玄倾忽的开口道:“和我有关吧。”
徐回得意的笑脸霎时变成了一脸惊愕,问道:“你怎么知道?”
玄倾道:“要不是和我有关,你早先跑到青回峰的霓天楼看百花去了,哪里还有心思和我们唠叨。”
徐回道:“那你怎么就断定和你有关,就不能是和人小礼有关么?”
玄礼哼声抢答道:“因为你一落地就瞪了我家公子好几眼,似乎他拿了你什么宝贝似的,瞎子都能看出来。”
徐回见二人对他卖的这个关子并不热衷,颇有些不得劲儿,于是便神秘道:“你家公子猜的八九不离十,不过他一定不知道具体内容。那倒霉鬼在昏迷时连连喊着你家公子的名。”
这句话一出,徐回见玄倾那淡淡的脸上有了变化,便又来了兴致,道:“他还说,想你家公子想到心疼不已呢!”
玄倾的眉动了动,一句话也不说,他定定的看着前方,徐回与玄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楚含烟拿剑横在明荼脖子上。
“玄大公子,你和明少的感情似乎很好呀,上次在七音阁他替你说话,这次你又从青回峰救了他,这报恩戏码演得可真是令人感动。”
楚含烟明里暗里,要的是玄倾的命。
她原本以为找不到玄倾的弱点,如今,她似乎发现了。
玄渊因明盛身故,玄倾不思为父报仇,反倒去救仇人的儿子,这可不是一般的交情。
玄倾道:“只要你放了明荼,一切都好说。”
楚含烟眯着眼眸笑道:“哪怕我要你的命?”
玄倾没有答话,却已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将手中的短剑弃了,朝楚含烟掠去,徐回和玄礼都没能拦住他。
玄倾没能杀了楚含烟,因为明荼挡住了他。
明荼似乎学了某种速成功夫,出其不意,一招就击昏了玄倾。
明荼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左手轻轻一按,正好落在玄倾明荼的太阳穴处。
定定的看着玄倾的脸。
楚含烟正站在一旁看着好戏,她一点儿也不着急,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名满凤都的玄家大公子,终一日是亡在她的掌心之下,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骄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