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带着一点儿温暖,阳光透过雕花的红木窗柩,在地面撒下一片明晃晃的光。
门庭处,徐回摘下他腰间的酒葫芦,背靠着门框,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片刻后,他微偏着头,看向右面的霓天楼。
以前,他每次回来都会上霓天楼看看百花齐放的盛景。
现在,他一直占着的地盘早被人占了去,就只能待在门外喝闷酒,他喜欢喝酒不假,可是一个人喝闷酒就没什么意思了,他得找个人和他一起喝。
这个人不必和他很熟,却要愿意陪他喝酒,青回门的人在修行的时候是禁酒的,他只能找青回门之外的人。
青回门以外的人就只有玄倾、明荼、还有楚含烟和玄礼,后面两个都被苏掌门单独‘看’住了,只剩下玄倾和明荼这两个人,他若是去找玄倾,玄倾一定会答应,可是玄倾伤才好,忌酒,思来想去,最后只剩下明荼可选。
他来到明荼住处时,门是关着的,连敲了三下房门,也不见门里回应,在他转身欲走之时,门里忽的穿出一声怪响,有些沉闷,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徐回却能分辩出,那是人声。
“明兄弟,还在睡呢?”
徐回疑惑的又敲了敲门,问了一声,这回,他听到一个清脆的巴掌响声,徐回脸色微变,一脚踢开房门,一眼望去,只见被人五花大绑的明荼躺在床上,脸上印着红色的手印,口里还堵了一块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手帕的一角上绣着三片竹叶。
绑明荼的是个女子,还是徐回认识的女子。
“噗!明兄弟,你这是欠了多少情债,连青回门的茗竹师妹也不放过你。”徐回笑得欢畅,故意在明荼身旁转了许久才替他松了绑。
明荼将口里塞着的用手帕包着的半边苹果扯了出来,吐了一口气道:“她说我伤了他的心上人,所以来教训教训我,直到你喊了一句‘明兄弟’,她才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你看看我这巴掌挨得冤不冤,哎!我上辈子一定欠了很多女人的情,这辈子才冒出这么多女人来折腾我。”
他顿了片刻,问道:“你说她找的是谁,难道说有谁和我长得一样吗?”
徐回轻叹着摇了摇头,道:“她是要找玄倾,却不认得玄倾,这才错伤了你。茗竹师妹也是糊涂,她以为玄倾的麻烦是这么好找的么?”
徐回没有再说,只邀了明荼喝酒,明荼念在徐回替他解了危机的份儿上,陪他小酌了几杯,随即找了借口,远离了徐回这个酒鬼。
路上树影斑驳,春风吹得新枝摇曳,百花生香。
“挣!”
一把长剑横空飞来,带了凌凌剑光,明荼双目一睁,忙侧了身,倒在一旁。
前方青芒一现,一个女子飞了过来,与明荼倒在一处,与此同时,玄倾的凡生短剑已至,直抵挡在女子身前的明荼。
玄倾哑然,动了动唇,问到:“是你让这女子来杀我?”
明荼道:“我哪有这胆子?”
玄倾不信,斜睨着他道:“那你挡着我作甚?”
明荼嘴角一抽,眼睛使劲儿往边上斜着,道:“我可不喜欢做挡箭牌。”
他被女子揪住了背后的衣裳,动也不能动半分,在玄倾看来,倒像是他情愿挡着似得。
玄倾将剑一转,茗竹连他的身影也没有看清,脖颈忽的一凉,玄倾的凡生剑已经抵在她的脖颈上。
茗竹冷汗直下,她是为了喜欢的人而来,却不想将命留在此处,她求饶道:“我认输了,还请玄公子饶我一命。”
玄倾还未回话,明荼便讥笑道:“姑娘,你抽我的时候不是很神气么,这会儿就害怕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自然是想留着命。”
茗竹怕的是玄倾,不是明荼,对他的态度自然不会好,茗竹开口求饶,本不报多大希望,玄倾沉默的越久她的心就更凉一分,到最后已经死了心,闭上双目。
“玄礼在什么地方。”玄倾忽然开口问,茗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玄倾说的是另外两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茗竹道:“我不知道他们被掌门关在哪里,如果你能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替你打听。”
看着茗竹从玄倾刀口下离开,明荼道:“你真以为她还会来找你?”
玄倾没有说话,拽着明荼往外走。
明荼急问道:“喂!你要带我去哪里!”
玄倾只答了两个字:“救人。”
“你不是不知道地方么?”
沉默,沉默。明荼感叹道:“你这辈子的吃穿用度都不用愁了,天天沉默,不知道会有多少金子。”
明荼哪里知道,玄倾在放茗竹离开之时,在她的衣服上动了手脚,茗竹是苏掌门的得意弟子,她离开之后,必定会去见某些人。
青回门的地方很宽,可以抵得两个拂云山庄,玄倾一路左拐右拐,似乎对于自己要去的地方很明确,明荼看着一路变换的风景,只觉头昏。
绕过无数假山与回廊过道,遇见许多以怪异目光望着他们的青回门弟子,为了不让人误会,明荼脸上一直带着笑,笑的脸都快僵了。
半柱香后,他们来到一处宅院的里,宅中设有“一”字形的影壁,影壁上雕龙弄云,再往里去,在一门前的地面上,有一个斗大的“修”字。
明荼第一次见躺在大门前的字,他心道,你到底是得罪了谁呀字兄弟,怎的日日被人踩在脚下?
他们初进院中,院里没有人,直到他们进到了院中央,四周忽的冒出二十几个人来,拦了去路。
青回门弟子喝令二人回去,玄倾道:“我要见苏掌门。”
青回门的一个弟子略带迟疑,终是转身去请示,片刻后,他出来了,还带了一句话,道:“掌门说,青回门的事,还请公子莫要插手。”
“麻烦你去通告苏掌门一声,请他老人家见谅,玄家人的事,玄倾不得不插手。”
玄倾寸步不让,一意孤行,苏掌门被他逼了出来,脸色有些不善。
苏掌门欣赏玄倾,却不欣赏与他对着干的玄倾,任何一个有脸面的人,脾气再好,也不喜欢后辈和自己唱反调。
“玄礼与我之间有许多没有化解的误会,你真要从青回门带走他,就赢过我。”
苏掌门是笃定玄倾打不过他,这才口出此言,他本以为玄倾不会答应,却没想到,玄倾不仅答应了,还答应的极为爽快。
苏掌门与玄倾各立一处,苏掌门没有拿兵器,在他看来,对付玄倾是不需要兵器的。
玄倾将苏掌门送给他的凡生短剑扔给明荼,道:“如果我输了,你就带着这把剑下山,回凤都。我想,苏掌门说过的话应该不会食言。”
苏掌门道:“我的剑是送你,不是送他。”
玄倾道:“你送了我就是我的,我送谁,是我的权利。”
苏掌门笑道:“好小子,现在的你可比小时候有趣多了。”
两个人都没有用兵器,然而,两个人的身法都是精妙绝伦。
这是明荼第一次见到玄倾认真对敌,他看着看着,忽的呆住了。
玄倾本来是没有用任何灵力的,却被苏掌门逼得不得不使了灵力,他的手结了一个法印,无声的念了真诀。
若是旁人定然看不出来,曾经与玄倾并肩作战过的明荼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的双目一直睁着,一瞬不瞬的望着两个相斗之人的身形,他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前去,问玄倾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的心在狂跳着,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狂喊着,这个人就是玄倾,就是玄倾!
玄倾与苏掌门一来一往,玄倾似乎打的很吃了,到后来渐渐落了下风,都最后竟是输了。
明荼惊讶,苏掌门脸色变了又变,深深的看了玄倾几眼,对几个弟子道:“将人带来。”
青回门弟子一脸茫然的转了身去提人,估计直到将人带来也没闹明白自家掌门怎么会转了态度。
“掌门,不好了,那个女人不见了!”
忽的,另一个去提楚含烟的弟子匆匆忙忙从后方奔来,全身冒着大汗。
众人一惊,苏掌门朝着影壁之外微微笑道:“常闻七音阁阁主手段非常,今日一见果然不俗,您才是真正的七音阁阁主,楚含烟只是个替身罢?”
“呵呵,苏掌门,今日才明白,未免太晚了些!”
一个和楚含烟一样身着绯衣的女子从影壁处冒了出来,她生的比楚含烟还要美上三分。
此时,她似乎是见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连连呲笑不止。
片刻后,正臂一呼,七音阁所有弟子一齐出动,一个个,一排排,如翻滚的巨浪,她们嘶喊怒杀,身为女子,却不输男儿半分。
女子一身徘衣如火,手中青剑长鸣,她杀红了眼,大喝道:“今日,我七音阁必要你青回门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该避!”
一方厮杀乱到了极致,喊声震天,剑气耀目,地上躺着的人越来越多,站着的人越来越少,一时间,双方都损失惨重。
经此一祸,青回门元气大伤,从此,凤都十三门就少了一门。
七音阁阁主带走楚含烟,本要将玄礼一同带走,玄礼不愿,她只好放弃,一双美目淡淡的蹙了玄倾一眼,看他一身狼狈的样子,笑道:“玄大公子,你这‘凤都第一公子’之名,可真是出的妙。”
任谁都听的出来,这句话绝对不是赞美。
七音阁的人一走,青回门的人也没空管玄倾这些外来人。
玄倾与玄礼是要回拂云山庄的,明荼一直跟着,玄礼忽的转身道:“明少,你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呀?”
“我跟的是你们家公子,他都没意见,你有什么意见?”
玄倾转过身来,静静的看了明荼半晌,道:“你别再跟着了,回凤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