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荼对玄倾起了疑心,自然要探清玄倾的底。
“你如此着急赶我,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吧?”
“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
玄倾携着玄礼翩然远去,明荼追不上,只有一步步走,待他走到拂云山庄时,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了。
他看见玄礼抱着剑立在山庄大门前,傻了似的,像根木头一般杵着,一动不动,见了他来,看也不看一眼,一直望着山庄之外,好似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明荼东张西望的看了又看,问道:“哎?你这是打算改行当门神么?”
玄礼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答话。明荼不再问他,径直往山庄里去,他没有找到玄倾,山庄里的人告诉他,玄倾只在山庄待了一小时,就又离开了山庄,不知往哪里去了。
明荼慌慌张张的跑到山庄门口,见玄礼还杵着,便朝他吼道:“你家公子不见了你知道么?还杵这儿当门神,不去找?”
玄礼撇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要是知道公子下落,还用得着在这里等么!”
明荼扶额长叹,道:“你就不能想想,他最有可能去哪里?”
玄礼道:“只有两个地方,被抄了的丞相府,还有无声寺。但是公子留信说,不用去这两个地方找他,也找不到他。”
明荼在门前转了好几圈,忽的问道:“你家公子是不是有段时间谁都不认得?”
玄礼倏地转过来,用看神棍的眼神好奇的明荼,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我从未说过,难道是公子告诉你的?”
“难怪,难怪……”
明荼口里喃喃低语着,看得玄礼以为他是犯了什么疯病。
七音阁处,楚含烟被绯衣女子带回七音阁之后,又被女子扔在大堂处。
佛堂处,绯衣女子将身一转,脸色的五官渐渐得,越来越模糊,就像被风吹的沙子,一直飞散,飞散,没人知道它们要去向何方。
楚含烟瞪大了一双眼,脸白的像纸,身子歪斜,单手撑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别害怕,我用了你的身,自会为你杀了玄倾复仇,你有什么愿望,我也能替你完成。”
绯衣女子魅惑而笑,楚含烟渐渐低下头,低声道:“我的命本就是您救的,您要拿去,含烟不敢有违。”
绯衣女子温柔的摸着楚含烟的头,一下又一下,她摸的位置,就是天灵盖的位置,人有七魂六魄,主魂便生于天灵盖中,天灵盖灭,魂亦灭,楚含烟的心猛的一阵狂跳,她知道,她的命即将逝去。
绯衣女子忽的用力一按,楚含烟登时睁大了眼,眼神渐渐涣散,没了神采生机。
这时的绯衣女子也消失散去,最后一抹亮光,钻进楚含烟的眉心。
楚含烟那毫无神采的眼眸霎时一亮,她将脖子转了转,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露出妖媚的笑容,道:“看在你多年助我的份儿上,我就跑一趟,替你收了玄倾的命。”
变了样的楚含烟一下子冲到拂云山庄。
“姐姐,你怎么……”
玄礼大惊着,话才出口,楚含烟就打断他道:“我找玄倾。”
玄礼与明荼没能拦住,楚含烟在山庄搜了一圈,杀了好几个庄里的人,玄礼和明荼一同杵在门口,她将眼一转,抓着明荼,奔下了山,往更远处去了。
楚含烟一手揪住明荼,将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她要取明荼的魂。
原本奋力挣扎的明荼忽然不挣了,反倒闭上了目光,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楚含烟眯着眼,暗道:“我之前取人灵魂之时,人人都是一脸痛苦的表情,此人怎的如此奇怪?”
正疑惑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忙将明荼扔了,左手食指的指腹处出了一滴鲜红的血。
这是被针刺的,针在明荼手上,还是松针,她扣的是明荼的头顶,那么她是怎么被刺的?
这个答案,楚含烟永远也不会知道。
“憋了这许多天,终于不用再当孙子了。”
明荼将手上的松针扔了,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做一副久睡才醒的样子。
楚含烟怒喝一声,举剑就朝明荼头顶劈来!
明荼不慌不急,轻轻松松地往又一个侧身,就避过了楚含烟的攻击。
随后明荼将双臂一展,霎时离地数丈,手上燃着两团红芒,翻手一掷,投向了楚含烟的眉心。
烈焰形成一道火线,横在天地之间。
楚含烟一脸震惊,还有说不出的、喜悦。
她忙将长剑横在身前,将身连翻,也躲过了明荼猛烈的攻击。
“在此之前,你如何猖狂与我无关,但是今日你惹上我了,就请你将命留下吧。”明荼微微笑着,说的轻松寻常。
楚含烟脸色一青,在她眼里,明荼的笑,带着浓烈的讥笑!
他将目光放在楚含烟身后的长剑上,忽的双足用力一踏,地面扬起浑然细尘,修长的身躯恍若惊鸿亲踏水面,又倏忽而起,影动生花。
三丈一步即到,手中两把薄刃匕首发出尖利啸叫,身行转如惊风掠影,径直刺向楚含烟小腹。
楚含烟看似错愕,神智却是清晰,她将腰身一下,柔如白炼,灵动无比。闪过这致命一击之后,她的面色已是煞白。
她将一身修为尽展,她的身影本就灵巧,百丈距离倏忽可至,令人猝不及防,在她逼进的刹那,明荼看见她的剑上带着凌凌青芒!
那是拥有灵力之人才能发出的青芒。
此人修为不低。
明荼心头一寒,看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修士存在,尽管他们的修为不如神域大陆那些怪胎,对付凡人侠士已经绰绰有余。
楚含烟见明荼每每出手,略有束缚,不禁心下大喜,暗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当下便使出了她最后的杀招,只见她将手中长剑高祭于空,双手一握,青芒浮于剑上,渐渐强盛。
但听楚含烟大喝一声,长剑被她控于股掌之间,只缠着明荼不放。
劈、砍、刺、点、撩、崩、截、抹、穿、挑、提、绞、扫、压、等等,几乎将能用的剑招都用个了个遍,每次都被明荼挡了回来。
楚含烟急了,忽然感觉到一阵令她极不舒服的气息扑面而来,动作立时为之一滞。
她被这道气息罩着,胸口血气不断翻涌着、心神浮动,只觉她的魂快与身剥离开来了。
最终,的魂灵脱离了楚含烟的肉体,楚含烟捂着心口喷了一口大血,从半空轰然坠下。
“没想到,这个鸟不生蛋的世界还有修士存在,吾几百年没有看到这么好的食物了!”绯衣女子高兴至极,癫狂大笑。
此时,玄礼已经赶了过来,正好见到楚含烟在明荼手底殒命的一幕。
双腿连奔,将他姐姐抱在怀中,他没有叫喊,只任由泪水滚下脸庞,落在楚含烟脸上,紧握手中的长剑,慢慢的抬起了头,双目冰寒、狠戾,死死的定着明荼的喉咙。
明荼,我要你为我姐姐偿命!
玄礼在心中下了决定,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明荼知道玄倾与玄礼的交情不一般,他若是杀了玄礼,怕玄倾难过,便处处手下留情,然而,玄礼却不领他的情,一心只想杀了他。
绯衣女子原本还担心自己不敌明荼,如今来了一个帮手,明荼似乎对这个帮手还有些忌惮,她自是喜不自胜,她满含深情道:“小礼,你姐姐在咽气之前曾与我说,她要你来替她守着七音阁。”
玄礼淡漠道:“我要杀明荼,只是为了替姐姐报仇,什么七音阁,我不感兴趣!”
玄礼武功再高,也敌不过能取天地灵能的明荼,在这个世界里,灵者只是远古的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玄礼一时为明荼气势所慑,进不得半分。
绯衣女子对玄礼道:“只要你能将这身皮囊借我,我不仅能替你姐姐复仇,还能替你复仇,我知道,你曾经被青回门的人迫害过。”
玄礼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他忆起童年之时,在青回门受人欺辱,后来虽然得遇无相禅师相救,那段记忆却早早烙印在心底深处,难以抹灭。
玄礼挣扎片刻,应了绯衣女子的要求。明荼喊道:“玄礼,你姐姐就是这妖物杀的,你要是上了她的当,玄倾一定对你很失望!”
玄礼皱了皱眉,复而冷笑道:“哼!我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么?至于公子……失望就失望吧,来世有机会我再还公子恩德,而如今,只要能杀了你,我付出任何代价都无所谓!”
玄礼祭献出了他的灵魂,绯衣女子占了玄礼的皮囊,与明荼斗了两个日夜。
二人实力相当,谁也赢不了谁,就在二人精力皆散之际,玄礼忽的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道:“原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说着,双手一翻,结了一个奇怪的法印。
明荼脚下现出一个怪异的阵法来,此阵四方剑气如虹,又有凶兽各立八方,中间以魂符做底。
这是,九幽锁魂阵!
明荼曾听闻人说起,九幽锁魂阵是远古流传下来的极凶阵法,此阵转锁已故之人的魂灵,炼至寂灭散尽,湮灭灰飞。
明荼寒眸如墨,定定的盯着狂笑的玄礼。
若是明荼的皮囊是他原本的皮囊,倒也不惧,可是他现在的这副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了彼岸妖灵的霸道灵力。
九幽锁魂阵的厉害之处,不是“锁魂”,而是炼魂。
难道……是天要亡我么?
明荼暗自握紧了双手,心中还存着一缕牵挂,因着这一缕牵挂,他不愿闭上双目。